第161章，厄里那斯的迷雾

林野走出船舱的时候，海风正猛。

他站在甲板前端，脚下的“夜航者”号已经靠岸。

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轮廓现在更近了，表面覆盖着不断翻滚的雾气。

他没回头，但知道芙宁娜跟在后面。

娜维娅早就跳下了船，站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手搭凉棚往前看。

她的鞭子挂在腰侧，手指时不时碰一下枪柄，动作很轻，但一直没停。

“到了？”林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哑。

“到了。”娜维娅回身，“但这地方不对劲，空气都黏糊糊的。”

林野走下跳板，靴子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闷响。

他抬头看了眼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层压得很低的雾，颜色像是混了墨的水。

他左眼有点发烫，但还能忍。

芙宁娜也下了船，落地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下耳尾的珍珠装饰。

那东西现在不亮，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碰了碰。

三人站成一排，面对前方的迷雾。

地面是黑色的岩石，裂缝里渗出淡蓝色的水光，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流动。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地面前进，碰到人也不散，反而缠上来。

“听。”娜维娅突然说。

他们静下来。

雾里有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是一种低语，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娜维娅皱眉，猛地甩了下头，嘴里骂了一句：“谁在放录音？”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些。她握紧鞭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别管它说什么，别回应，别停下。”

林野点头，看向芙宁娜。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抖动。她的手按在胸口，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几秒，她睁开眼。

“东边。”她说，“胎海之心在东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野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

他站到她身边，一只手虚护在她后背位置。

“走。”他说。

娜维娅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她不再看四周，只盯着前方。

林野和芙宁娜跟在中间，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肩并肩。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脚下的路开始起伏，岩石变得松动，每一步都要小心。

低语还在继续。

有时听起来像在叫名字。

林野听见有人喊“林野”，但他没理。他知道不是真的。

他又听见一声“芙宁娜”，这次是女声，带着哭腔。

他转头看她，发现她脸色白了一下，但没停下。

“别信。”他说。

她点头。

就在这时，地面震了一下。

不大，但足够让他们全部停住。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快。脚下的岩石裂开，缝隙中冒出紫黑色的烟。

娜维娅往后退了一步，林野把芙宁娜往自己这边拉了半步。

“准备战斗。”他说。

话音刚落，地面炸开。

三道深渊裂缝同时撕裂大地，黑色触手从地底冲出，速度快得看不清。

其中一条直扑芙宁娜，缠住她的右脚踝，用力一拽。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水幕！”她立刻反应，双手撑地，一层半球形水墙瞬间升起，挡住另外两条逼近的触手。但她脚上的束缚没松，那东西越收越紧，拖着她往裂缝里去。

“林野！”她喊了一声。

林野已经冲了上去。

他左手按住左眼，锚点体质瞬间激活。暗金色的光从瞳孔爆发，整条手臂泛起金属般的纹路。他一把抓住芙宁娜的手腕，大吼：“抓紧我！”

他的力量顺着接触传过去，水墙内的空气开始扭曲。触手接触到那股能量，立刻发出刺耳的嘶鸣，表面开始崩解。

最后一截掉落时，林野用力一拉。

芙宁娜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们一起后退几步，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气。她的权杖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塞回她手里。她的手在抖，但他没说破。

“没事了。”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靠着他，呼吸还没平复。她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发丝蹭过他的脖颈。他能感觉到她在出汗，也能感觉到她心跳很快。

娜维娅走回来，盯着那几条已经化为黑烟的触手残渣。

“这玩意儿刚才动的时候，我没看清轨迹。”她说，“太快了。”

“不是普通的深渊造物。”林野松开扶着芙宁娜的手，但站的位置没变，仍然挡在她前面，“是冲她来的。”

芙宁娜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股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

“它们知道我要去哪。”她说。

“那就别给它们机会。”娜维娅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石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得快点走，这种攻击不会只有一次。”

林野点头。他回头看芙宁娜，发现她正在整理裙摆，动作有点僵硬。她脚踝上有红痕，是被触手勒出来的。

“还能走？”他问。

“能。”她说，“别把我当病人。”

他没再问，只是把手伸给她。她犹豫了一秒，握住。

三人重新出发。

这次林野走在前面，娜维娅断后。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但更加谨慎。

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耳朵时刻听着雾里的声音。低语还在，但换了内容，这次像是在重复一句话：

“伪神止步……伪神止步……”

芙宁娜听见了，但她没反应。

林野却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别理它。”他说。

她点头。

地面依旧不稳定，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塌陷，踩上去会往下沉。

他们绕开那些区域，尽量贴着岩壁走。东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一点，隐约能看到一道微弱的蓝光，在远处一闪一灭。

那就是目标。

走了大约十分钟，娜维娅突然停下。

“等等。”她低声说。

他们立刻静止。

雾里传来新的动静。

不是低语，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距离不远。

“包围了。”娜维娅握紧武器。

林野把芙宁娜往身后拉，右手已经变成元素中和器的形态，枪尖对准前方。

“这次别让它靠近她。”他说。

“废话。”娜维娅冷笑，“你以为我想看你们抱在一起躲攻击？”

话没说完，地面再次炸裂。

这一次裂缝更多，范围更大。十几条触手同时冲出，目标明确——全部扑向芙宁娜。

水幕瞬间展开，但数量太多，屏障刚成型就被突破。一条触手绕过防御，直取她腰部。

林野横移一步，用枪杆格开，反手一扫将触手斩断。另一条从背后袭来，娜维娅甩出鞭子，缠住后狠狠一拽，火药包炸开，逼退攻势。

可第三条已经缠上芙宁娜的小腿。

她低头，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我说了……”她抬起权杖，水元素在顶端凝聚，“别碰我。”

一道高压水刃横扫而出，将触手切断。她趁机挣脱，站稳后冷冷看向裂缝。

“我不是你们的祭品。”

林野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她不再逃避了。

雾气翻涌，低语声变得更急，像是受到了刺激。地面震动频率加快，裂缝开始连成一片。

“不能再拖。”娜维娅喊，“再不走，整片地都会塌！”

林野看向东方。

蓝光还在闪。

“走！”他下令。

三人冲向前方。

就在他们跃过一道宽缝的瞬间，林野回头。

他看见那道最初出现的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一只巨大的、由水流与黑雾交织而成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