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靠在船舱铁架上,左眼还在发烫。
暗金的光从瞳孔深处一点一点冒出来,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药效在体内铺开,那股撕裂感暂时退了下去。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芙宁娜回来检查。
结果水镜先动了。
墙角那面原本用来监测元素流向的水镜突然晃动,水面像被无形的手搅乱,泛起一圈圈波纹。紧接着,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是那维莱特。
他站在水镜另一端,长发垂落,眼神冷得像胎海最深处的冰层。权杖没拿,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直接穿透水面传来。
“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林野睁开眼。
“深渊教团在厄里那斯之心设了陷阱。不是普通的埋伏,是活捉用的封印阵。只要踏入范围,锚点体质就会被锁定,你和芙宁娜都会被抓。”
水镜里的影像很清晰,连他嘴角残留的血迹都看得见。那维莱特目光扫过他,语气没有起伏。
“你现在这个状态,撑不到战斗开始。”
林野没说话,慢慢坐直身体。肋骨处还有钝痛,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他抬手抹了下脸,把最后一丝疲惫压下去。
外面风声很大,船还在往前走。
他知道芙宁娜已经在甲板上,正盯着前方的海域。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艘船。
水镜继续响着。
“枫丹的预言不是演戏。触发条件一旦满足,崩坏会立刻开始。而你们现在的行动路线,正好踩在引爆点上。”
林野终于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该掉头?”
“是。”那维莱特说,“或者停下。等支援。”
“然后呢?”林野冷笑,“等预言自己实现?等民众开始逃难?等整个提瓦特因为元素失衡开始塌陷?”
他撑着铁架站起来,脚步有点虚,但站住了。
“不去,枫丹现在就会死。”
那维莱特看着他,眼神没变。
“你们去了,也会死。”
“不一样。”林野盯着水镜,“一个是拖着所有人陪葬,一个是拼一把还能活。你觉得哪个更蠢?”
水镜晃了一下。
那维莱特的声音低了几度。
“你以为我是来劝你们放弃的?我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水镜画面切换。
一片漆黑的空间出现,中央有三道环形符文阵,散发着紫黑色的光。符文边缘刻着坎瑞亚文字,正在缓慢旋转。
“深渊共鸣器的升级版。它不只针对神之心,也针对锚点体质。一旦激活,你的力量会被抽干,意识会被剥离,最后变成维持阵法的能源。”
林野盯着那符文阵,没出声。
他知道这种装置。陨星界毁灭前,也有类似的结构在吞噬世界核心。
“他们想拿我做实验。”他说,“把我当成工具。”
“不止是你。”那维莱特说,“芙宁娜也会被拖进去。她的神格与胎海相连,是启动最终阶段的关键。你们两个一起进去,就是送死。”
水镜画面消失,那维莱特的脸重新出现。
“你们会死,预言也会提前触发。没有人能救你们。”
林野笑了下。
“可如果我们不来,谁去?”
那维莱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摇头。
“愚蠢。”
话音落下,水镜突然剧烈波动。
一道人影从甲板方向冲进来。
是芙宁娜。
她站在林野身后,手里握着权杖,呼吸比平时重一点。她没看林野,只盯着水镜里的那维莱特。
“那也要去。”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维莱特看向她。
“你知道代价。”
“我知道。”她点头,“我知道我会死,知道他会受伤,也知道枫丹可能撑不过这次。但我不能停。”
她握紧权杖,指节发白。
“我当了五百年的神明,一直在躲。躲真相,躲恐惧,躲我自己。现在我不想躲了。”
她侧头看了林野一眼。
“我要走完这条路。不管前面是什么。”
那维莱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最后落在林野身上。
“你真觉得她是为了枫丹?”
林野皱眉。
“什么意思?”
“她是为你去的。”那维莱特说,“不是为了信仰,不是为了责任。她怕你一个人进去,怕你出不来。”
林野没说话。
芙宁娜也没否认。
她只是把权杖往地上一顿,水元素在周围凝成一圈微光。
“你说得对。”她说,“我是怕。我怕他死,怕我来不及拉住他。所以我必须一起去。”
那维莱特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真心不是口号。”他说,“别拿命去证明一句话。”
这句话落下,水镜开始变暗。
边缘的水汽一点点蒸发,画面逐渐模糊。
“记住。”那维莱特的最后一句话传出来,“如果你们的真心只是执念,胎海不会回应你们。深渊会吞掉一切。”
水镜彻底熄灭。
最后一丝光消失时,林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还在响。
他转头看芙宁娜。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的风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还咳血吗?”她问。
“没再出了。”他说,“药还在起作用。”
她点头,没再多问。
过了几秒,她开口:“我们不会死。”
“不一定。”
“那就拼到最后一刻。”她说,“我不信命,也不信预言。我只信你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跟我一起走。”
林野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害怕。
但她没有退。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
“那你得跟紧点。”
她没笑,但眼角动了一下。
外面传来娜维娅的喊声,说是前方海域出现异常波动,可能是乱流区终点。
林野走向舱门。
芙宁娜没动。
“你不走?”他问。
“马上。”她说,“你先去甲板。我想单独待一会。”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舱门关上后,芙宁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握权杖时的压痕。她慢慢松开手指,又重新握紧。
水镜虽然灭了,但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真心不是口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走向角落的储物柜,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瓶气泡水,是她出发前偷偷藏进去的。标签有点磨损,但没开封。
她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气泡在嘴里炸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她靠着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瓶子放回原位。
转身时,她看见水镜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刚才那维莱特传讯的时候,还没有。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缝。
指尖刚碰到镜面,裂痕里突然渗出一滴水珠。
水珠落在地板上,没有扩散。
而是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一闪,消失了。
芙宁娜盯着那个位置。
一秒钟后,她站起身,拍了下衣服。
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林野在甲板前端站着,望着远处海平线。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像是沉在水底的巨兽脊背。
他知道那就是厄里那斯之心。
芙宁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人没说话。
船继续向前。
远处的雾开始变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