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离林野的咽喉只剩一寸。
他动不了了,手臂像被钉死,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血从各处伤口渗出,滴在下坠的气流里化成红雾。
他听见芙宁娜喊他名字。
不是尖叫,不是哭喊,是清晰的一声“林野”。
她突然松开环着他腰的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推。
两人下坠的速度猛地加快,直冲胎海核心那团旋转的蓝金光芒。
林野睁大眼,看见她的手指先碰到了光。
没有爆炸,没有撕裂,只有一瞬的静止。
接着,他的指尖也贴上了那片温热的光面,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没了,魔物的嘶鸣没了,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世界变成一片空白,然后,他的锚点开始震动。
不是排斥,不是抵抗,是共鸣。像两块磁铁终于对准极性,自动吸合。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芙宁娜转头看他,嘴唇微微发抖。
她的辫子散开了,水蓝色长发飘起来,发丝扫过他的脸,和他的银灰色短发缠在一起。
她的眼尾珍珠还在发光,但那光不再刺人,变得柔和,像是快要融化的冰。
“林野……”她终于说出话,声音很轻,“我害怕……”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心脏正剧烈跳动。
锚点的暗金色纹路顺着皮肤蔓延,和她掌心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
“感受到了吗?”他说,声音沙哑,“我的锚点在跳,你的心在跳——这就是我们的真心。”
她没抽手。
她盯着他眼睛,呼吸一点点平缓下来。
光,从他们相触的位置开始扩散。
先是包裹住两人交叠的手,然后爬上手臂,缠绕住身体,最后将整个下坠的空间吞没。
一根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胎海深处与天空裂隙。
外界的所有攻击撞上光柱,直接蒸发。
深渊魔物的触须在接触到光的瞬间化为黑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光柱中心,一个球形的能量场缓缓成型。
林野和芙宁娜悬浮其中,双脚离地,发丝漂浮。
他仍抓着她的手贴在胸口。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
能量开始涌入。
不是冲击,是渗透。一股暖流从心脏位置向四肢百骸扩散,带着轻微的刺痛。
林野皱眉,额头冒汗。
他知道这不对劲。锚点体质第一次承受这种程度的能量灌注,体内像有火在烧,骨头缝里都在发烫。
他想咬牙撑住,却发现呼吸节奏变了。
一呼一吸,竟然和芙宁娜同步。
她也在承受冲击。眉头紧锁,睫毛颤动,嘴角微微抽搐。
她的神力本能地想要抵抗,水元素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试图隔绝外来能量。
可这层屏障刚出现,就被林野的锚点震散。
“别挡。”他低声说,“这不是伤害。”
她没睁眼,但屏障消失了。
她选择相信。
林野在意识深处喊她:“芙宁娜!不是水神,不是审判者——是那个会为我包扎、会走调唱歌、会害怕的小姑娘!”
记忆闪现。
温泉边,她笑着游开,头发湿漉漉贴在肩上;木屋里,她靠在他肩头说想哭,却硬憋着不掉泪;审判场外,她偷偷喝气泡水,被他撞见后慌张藏瓶子……
这些画面像钥匙,一把把插进她封闭多年的门锁。
她肩膀松了。
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下来。
泪水从眼角滑出,在失重状态下凝成小水珠,漂浮在空中。
她的发丝完全散开,和林野的头发交织成一片,银灰与水蓝缠绕,分不清彼此。
“我害怕……”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可我也想相信……相信你能带我回家。”
林野笑了。
笑得很短,嘴角刚扬起就疼得皱眉。
但他没松手。
他反而把她的手压得更紧,让她的掌心完全贴住自己跳动的心脏。
“记住,别松开我的手。”
她答:“我不会放开。”
他点头。还想说什么,但身体突然一沉。
他知道融合还没完成,但现在,他们已经跨过了最关键的一步。
真心触碰,神迹降临。
接下来,只剩走下去。
芙宁娜感觉到他的手在变冷。
她立刻反握回去,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她看见他瞳孔里的暗金色开始扩散,几乎盖住整个眼球。
她自己的神力也在外溢,皮肤泛起淡淡的蓝光。
她明白时间紧迫,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绝不能在此刻放弃。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沾血的脸颊。
他没躲。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越来越轻。
“林野。”她叫他。
“嗯。”
“如果……我们出不去了呢?”
他眨了下眼。
“那就一起待着。”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眼泪又涌出来。
这次她没忍。
她让眼泪流,让它们漂在空中,她靠过去,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呼吸交融。
心跳同频。
光球最深处,第一颗真正的星辰亮了起来。
它很小,但很稳。
像是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
林野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他轻声说:“以后……只跳给我听。”
她说不出话。
她只是点头,发丝扫过他的颈侧。
外面,最后一波魔物撞上光壁,炸成黑雾。
光球纹丝不动。
内部,两人的影子完全融合。
下一秒,林野突然睁大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芙宁娜立刻察觉。
“怎么了?”
他没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光壁,看向胎海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魔物。
是光。
一道比他们现在的光球更古老、更沉重的光,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