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吞没了他们。
林野的耳朵里全是风声,身体被往下拽,速度快得像是要撕开空气。
他左手死死抓着芙宁娜的手腕,右手已经抽出匕首,刀刃上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知道危险还没结束。
就在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面冲来。
他猛地侧身,用背部硬接了一下,冲击力让两人旋转了半圈。
他咬牙撑住,左臂伤口崩裂,血顺着袖子流下来。
可他没松手。
那东西撞空后迅速回弹,露出真身——一条漆黑的触须,表面布满蠕动的纹路,末端裂开成三瓣。
不止一条。
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更多的触须从胎海漩涡的阴影里钻出,有的缠绕成网,有的分裂成叉,全都朝着他们扑来。
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嘶鸣,不是声音,是直接钻进脑子的震动。
林野抬手,锚点力量爆发。
一圈环形光盾在他和芙宁娜周围撑开,几根触须撞上去,瞬间焦黑断裂,但新的立刻补上,疯狂撞击屏障。
“稳住!”他吼了一声。
芙宁娜在他前方,头发被气流吹得贴在脸上。
她睁开眼,看到林野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口,血正往外涌。
她没说话,双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流动的水。
水迅速凝结。
三把弧形水刃在她周身浮现,旋转加速。
她挥手。
水刃爆射而出,呈扇形扫过前方空间。
两根逼近的触须被齐根切断,黑血喷洒,在空中化作雾状。
可刚清空一片,又有更多从下方涌上来。
这些怪物不怕痛,也不怕死,只想着把他们分开。
一只体型更大的魔物从漩涡深处窜出,它没有固定形状,中央裂开一张巨口,里面全是旋转的利齿。
它绕过水刃的轨迹,速度极快,直扑芙宁娜。
林野眼角一跳。
他看见那根触须缠上了她的右脚脚踝。
“松手?想都别想。”他低骂一句。
身体借着下坠的势头猛然旋转,匕首划出一道弧光,狠狠劈在触须根部。
刀刃砍入一半就卡住,他加力,手腕一扭,终于斩断。
黑血喷了他一脸。
他甩头抹掉,左手一把将芙宁娜拉回自己身前,紧紧搂住她的腰。
“别松手。”他说。
她点头,呼吸急促,但手还在动。
她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凝聚水元素,试图再凝出一把刃。
“省点力气。”林野说,“接下来我挡,你找机会反击。”
她没反驳,只是靠在他胸前,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她快到极限了。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锚点力量在持续消耗,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他不能停。
又一波攻击来了。
七八根触须同时袭来,有的从上方俯冲,有的从下方突刺,角度刁钻,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
林野咬牙,把光盾范围扩大,强行撑住。
一根触须擦过他的小腿,划开皮肉,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他立刻站直,反手一刀扎进另一根触须,抽出来时带出一串黑浆。
“再来。”他盯着前方,“你们也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地面方向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不是来自胎海核心本身,而是那些深渊共鸣器。
蓝紫色的能量柱从底部冲天而起,直奔他们而来。
第一道撞上光盾,整片屏障剧烈晃动,林野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匕首。
第二道紧随其后。
他横臂格挡,身体被轰得向后翻转。
芙宁娜惊叫一声,本能抱住他的腰,两人在空中翻滚半圈,才勉强稳住。
“它们在加速。”芙宁娜说。
“我知道。”林野抹掉脸上的血和汗,“但只要我们还连着,它们就别想分开我们。”
她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那些魔物源源不断涌出,她的水术已经接近枯竭,指尖凝聚的水滴刚成型就蒸发,她只能靠林野的屏障活着。
可他也撑不了多久。
光盾开始出现裂痕,像是玻璃被敲出细纹。
每一道新攻击都会让裂缝多一条,林野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颤抖。
但他还在撑。
他不能倒。
他答应过要带她出去。
他答应过会喊她名字。
他答应过不会让她一个人。
“林野。”芙宁娜忽然开口。
“我在。”
“如果……我们没成功呢?”
“没有如果。”他打断她,“我们一定会成功。”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魔物群。他的手在抖,但握着她的那只,始终没有松。
“那你记住。”她说,“我是芙宁娜,不是神明,也不是谁的影子。我是我。”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话音落下,第三道能量柱冲了上来。
林野怒吼一声,把最后的力量灌入光盾,屏障炸开一圈强光,硬生生挡住这一击,但反震力让他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没擦。
他只是抬起匕首,指向那些围攻的魔物。
“来啊!”他吼,“有本事就过来!”
魔物没有退,它们反而更疯了。
成片的触须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林野明白,这一波攻击难以抵挡。
他把芙宁娜往身后一拉,整个人挡在她前面,光盾缩到最小,只护住两人核心区域。
“抱紧我。”他说。
她照做。
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他知道她害怕,但他更怕她受伤。
第一根触须撞上光盾,炸开黑烟。
第二根穿透缝隙,擦过他的肩膀。
第三根直接钉进他的左臂,像是钉子打进木头。
他闷哼一声,没松手。
第四根、第五根接连撞上,光盾裂得更快了。
终于,有一根突破防线,直奔芙宁娜面门。
林野猛地偏头,用脑袋撞开那根触须,自己却被划破了脸颊。
血流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但他还能动。
他还活着。
他还能保护她。
“别怕。”他喘着气说,“我还站着。”
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下坠还在继续。
胎海核心的光越来越近,吸力越来越强。
那些魔物也开始不稳定,但它们仍不死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动围攻。
林野的光盾终于碎了,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他扔掉匕首,双臂张开,用自己的身体当屏障。
触须砸在他背上,砸在他腿上,砸在他头上。
他流血,他疼痛,他快要站不住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还在往前冲,哪怕是在下坠,他也要带着她一起冲过去。
芙宁娜抬起头,看着他染血的侧脸。
她忽然松开手,猛地向前一扑,双手在空中划出两道水线。
最后的水术爆发,化作两把冰锥,直插前方两只魔物的核心。
怪物惨叫,扭曲着后退。
她趁机抓住林野的手。
“这次换我护你。”她说。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
然后他握紧她的手,两人再次并肩,迎着漫天魔物,继续下坠。
胎海核心的光就在下面,只剩最后几十米。
魔物仍在围攻。
一根触须从死角袭来,直奔林野咽喉。
他察觉到了。
他动不了了。
他只能看着那根触须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