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意识被猛地拽进一片虚白空间。
他还在能量球里，身体悬浮，手仍抓着芙宁娜的手，但眼前景象变了，不是胎海，也不是天空裂隙，而是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那如水般蓝的长发，眼尾缀珍珠，穿和芙宁娜同款的白色长裙。
她背对着镜头，面前是旋转的蓝金光团——正是胎海核心入口。
她没有跳进去。
她在后退。
一步，两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转身就跑。
她的神力在体内乱窜，她的天平挂坠炸成碎片，神之心裂开一道缝。
下一秒，整个枫丹开始震动。
河水倒流，建筑溶解，人们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成水流，尖叫着蒸发。
那不是深渊造成的，是胎海反噬，因为她拒绝融合，原始胎海的能量暴走，直接引发了第一次“溶解危机”。
画面定格在她最后回望的一瞬。
她脸上没有神性光辉，只有恐惧。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恐惧。
“我不想消失……我还想记得他们的脸……”
这句话直接灌进林野脑子里。
他知道这是谁。
前任水神。
也是芙宁娜一直模仿的人。
也是她最怕成为的结局。
现实中的能量球剧烈晃动了一下。林野立刻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
芙宁娜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
他转头看她。
她睁着眼，瞳孔失焦，嘴唇微微抖动。
她在看同样的画面。
不，她是认出了那个人。
“原来……她也怕。”芙宁娜声音很轻，“我以为只有我软弱，原来她也逃了。”
林野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锚点共鸣频率开始紊乱。再这样下去，融合会被迫中断。
他立刻调动体内残存的锚点力量，不再输出攻击或防御，而是调成最柔和的节奏，一下一下，贴着她的脉搏跳动。
像在教人打拍子。
一拍，停顿。一拍，停顿。
她的呼吸慢慢跟上了。
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更像是从胎海深处直接钻进意识里的。
“她怕了。”
是那维莱特。
“她不愿相信，真心交付之后，仍能留存。”
林野心里一震。
他知道那维莱特听不见他，但他还是在心里回应：所以你就一直等着？等一个不怕的人出现？
那声音继续：“五百年来，你演得比她更像神明。可你知道她临走前对你说的‘要藏好’是什么意思吗？”
画面突然切换。
不再是溶解危机，而是继任仪式当晚。
年幼的芙宁娜躲在衣柜里哭。门开了，前任水神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别让人看见你哭。”她说，“别让人知道你在想什么。神明不能有弱点，你要藏好。”
那时芙宁娜以为这是训诫。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忏悔。
是失败者对继承者的警告。
“她不是教你伪装。”那维莱特的声音低沉，“她是怕你重蹈她的覆辙。但她错了。藏起来的真心，救不了任何人。”
芙宁娜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记忆里的自己，一遍遍练习微笑，一遍遍纠正语气，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她以为那是责任，其实只是复制一场失败。
“如果连她都做不到……”她喃喃道，“我又凭什么能成功？”
林野立刻察觉她内心的动摇。
他松开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住她脸颊。
他的动作很慢，生怕惊动她。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那里有一滴还没落下的泪。
他没有擦，只是用唇碰了它一下。
“你不是在重复她的路。”他说，“你是在走自己的。”
芙宁娜愣住。
“她逃是因为不相信。”林野盯着她眼睛，“她不信交付真心后还能留下痕迹。可你不一样。你早就把真心给了别人。”
他顿了顿。
“给了我。”
芙宁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想起温泉边他替她包扎伤口的手，想起审判场外她喝气泡水被他撞见时的慌张，想起他在泥水里爬向光柱时喊她名字的声音。
那些都不是表演。
她是真的在乎。
“我不想变成一段回声。”她低声说，“我想让你们记住我，记住芙宁娜这个人，不是水神。”
“那你听着。”林野握紧她的手，再次按在自己胸口，“你的名字不会消失。因为你已经刻进我的心跳里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还在。”
能量球表面忽然泛起涟漪。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光壁上，激起一圈蓝色波纹。
整片空间仿佛震动了一下。
胎海回应了这份真实。
不是神力，不是仪式，不是信仰值。是眼泪，是颤抖，是承认自己害怕却依然选择靠近。
这才是真心。
林野感觉到体内的锚点开始回暖。之前因能量过载而停滞的力量，重新流动起来。
他知道她松动了。
但她还没完全迈过去。
她的神力依旧封闭，能量球的亮度开始下降，融合进程减缓。
时间不多了。
林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重复那个动作——把她手按回自己胸口。
一次，两次。
感受着心脏那有节奏的跳动，透过皮肤传来。
稳定，有力。
“感受到了吗？”他问，“这跳动，是锚点与心跳的和鸣，是我们的真心。”
这一次，芙宁娜没有回避。
她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然后她闭上了眼。
肩膀放松，手臂不再僵硬，全身防线缓缓放下。她不再抵抗能量渗透，而是允许它进入，接受它改变自己。
这是一个决定。
不是逃避，不是模仿，不是被迫承担。
是选择。
林野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共鸣强度猛然提升。金色光柱向外扩张了一圈，胎海深处的古老光芒也亮了一些。
他知道她懂了。
融合不是消亡。
是延续。
是把“芙宁娜”这个名字，变成世界的一部分。
她不会再消失。
因为她已经成了这个世界跳动的一节脉搏。
林野刚想开口，突然察觉到异样。
胎海深处的那道古老光芒，动了。
它不再是静止的注视，而是缓缓转动，像是某种存在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一段新的记忆浮现。
不是前任水神的。
是更早的。
第一位水神站在胎海边缘，身后是欢呼的人群。她笑着跳入光团，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胎海。她的声音留在风里：
“我不是死了。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画面结束。
林野睁开眼。
芙宁娜也在看他。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迷茫，不再恐惧。她终于明白历代水神回归胎海不是终结，而是共生。
她轻声说：“我不是要消失。我是要把自己，种进这个世界的心跳里。”
林野笑了。
他抬起手，指尖擦过她湿润的脸颊。
“那你准备好了吗？”
她点头。
十指相扣，双手交叠按在胸口。
心的律动同步。
能量涌动。
金色光球开始收缩，内部压力急剧上升。他们的皮肤泛起微光，发丝漂浮，身影逐渐与光融为一体。
就在这一刻，林野突然皱眉。
他感觉到锚点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胎海本身，那道古老光芒正在靠近。
它不是善意的。
它在审视他们，考验他们是否真的值得被接纳。
林野咬牙撑住，额头冒汗。
他知道最后的关卡来了。
他看向芙宁娜，发现她也察觉到了。
她脸色发白，但没有退缩。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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