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冷得刺骨。
林晚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盖着厚重的天鹅绒被子,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房间很大,装修是复古的欧式风格,深棕色的实木家具泛着冷硬的光,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边缘镀着金,却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打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旧木头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房间里没有窗户。
四周的墙壁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透光的缝隙,只有天花板中央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沈知衍「醒了?
沈知衍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林晚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循声望去,看见他就靠在门框上,依旧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只是已经擦干了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牛奶和几片面包,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昨晚那个强行掳走她的疯子只是她的幻觉。
可林晚忘不了他捏碎她手腕的力道,忘不了他眼底疯狂的占有欲。
她猛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颤抖着问:
林晚这是……哪里?你想干什么?
沈知衍没回答,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从眉头到嘴唇,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眼神里那种偏执的专注又浮现出来:
沈知衍你的眼睛……很像她
林晚像谁?像我姐姐?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林晚沈知衍,我姐姐已经死了
林晚三年前就死了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到死了两个字,沈知衍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像被触碰到逆鳞的野兽
他猛地攥住林晚的手腕,力道比昨晚更甚,疼得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沈知衍不许说她死了
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
沈知衍她没有死
沈知衍他只是暂时离开了
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林晚疼得浑身发抖,却倔强地瞪着他:
林晚她就是死了!车祸当场死亡,尸骨无存
林晚沈知衍,你是不是疯了?
沈知衍疯了?
沈知衍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疯狂
沈知衍是,我是疯了
沈知衍从我看着她的车冲下悬崖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哀伤,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可下一秒,又被强烈的占有欲取代。
他凑近林晚,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危险:
沈知衍但我找到了你,林晚
沈知衍你和她长得这么像,连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像……你就是上天派来代替她的,对不对?
林晚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林晚用力挣扎
林晚放开我,我要回家
沈知衍家?
沈知衍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她
沈知衍你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出租屋,也配叫家?
他竟然连她交不起房租都知道?林晚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更深的恐惧袭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调查过她?
沈知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慢悠悠地说:
沈知衍我知道你的一切,林晚
沈知衍你的兼职,你的工资,你爸妈因为你姐姐的死迁怒你,把你赶出来……你过得一点都不好,对不对?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她伪装的坚强,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爸妈确实因为姐姐的死怪她,说如果那天不是她要姐姐送她去车站,姐姐就不会出事。
他们把所有的怨恨都泼在她身上,直到她搬出来独自生活,关系也没缓和过。
这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林晚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知衍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似乎很享受她的恐惧和脆弱。
他松开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被捏出的红痕,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沈知衍留下来,林晚
沈知衍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林晚代价呢?
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丝倔强
林晚代价是让我做我姐姐的替身,被你关在这里,对吗?
沈知衍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沈知衍是,也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指着镜子对林晚说:
沈知衍你过来看看
林晚犹豫了一下,被他眼里的疯狂震慑住,不敢不听。她忍着手腕的疼,慢慢走到镜子前。
镜子很大,边框是繁复的雕花,和房间里的家具风格一致。可当林晚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没有她的倒影。
准确地说,镜子里有房间的摆设,有雕花的边框,甚至能看到沈知衍站在她身后的影子,却唯独没有她林晚的身影。就好像她是个透明人,又或者,这个房间里的镜子,根本照不出她。
林晚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玻璃映出她惊恐的表情。
沈知衍很奇怪,对不对?
沈知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
沈知衍溪溪以前最喜欢站在这面镜子前跳舞,她说这面镜子能照出最真实的自己
沈知衍可你看,它照不出你
他的话像一根毒针,扎进林晚的心里。
她猛地回头,撞进沈知衍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沈知衍因为你不是她
沈知衍一字一句地说,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衍所以它不承认你
沈知衍但没关系,我会让它承认你的
沈知衍我会把你变成她,一点一点地,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变成她的样子
林晚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梳妆台,上面的一个花瓶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清脆的碎裂声似乎刺激到了沈知衍。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猛地掐住林晚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
窒息感瞬间袭来,林晚的脸涨得通红,手脚拼命地挣扎。
她看着沈知衍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暴戾。
沈知衍记住你的身份,林晚
他低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沈知衍你是我沈知衍的人,是用来代替溪溪的
沈知衍别妄想反抗,更别妄想逃跑
沈知衍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嘴角勾起一抹血腥的弧度:
沈知衍我不介意让这面镜子,永远都照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林晚的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在逼近,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了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沈知衍突然松开了手。
林晚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合着恐惧和屈辱滚落下来。
沈知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疯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从林晚口袋里掉出来的八音盒,就是昨晚他塞进她口袋的那个。木质的外壳上沾了点灰尘,他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干净,然后拧上发条。
走调的旋律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咿咿呀呀的,像个破风箱在拉,又像有人在黑暗中低声啜泣。
是姐姐最喜欢的那首《致爱丽丝》。
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拿着这个八音盒,坐在窗边给她讲故事。姐姐说,这个八音盒是她的初恋送的,可惜后来分开了……
林晚等等,初恋?
林晚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知衍。姐姐的初恋……好像就姓沈。
难道……
沈知衍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专注地看着那个八音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
沈知衍溪溪以前总说,等她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就把这个八音盒扔了
沈知衍可她到死,都还留着它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猛地将八音盒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木质外壳裂开,里面的齿轮散落出来,那走调的旋律戛然而止。
沈知衍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将她吞噬:
沈知衍现在,它是你的了
沈知衍如果你敢像她一样离开我……我就把它塞进你的骨灰盒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厚重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然后传来「咔哒」的锁门声。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晚压抑的哭声和那散落在地上的、破碎的八音盒零件。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那面照不出自己的镜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这个房间像一个巨大的坟墓,而她,就是那个被活埋的祭品。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梳妆台的抽屉。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隙,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