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顺着门缝钻进鼻腔时,林晚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催缴短信发呆。
「房租将于三日内逾期,逾期费用按日加收3%」,冰冷的宋体字像细小的冰锥,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月的兼职工资被黑心老板克扣了大半,兜里剩下的钱连买泡面都得数着根数,更别说那笔能压垮她的房租。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膝盖处磨破的洞,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奇怪的响动——不是雨点砸在防盗网上的噼啪声,而是某种……指甲刮擦玻璃的锐响。
抬头的瞬间,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
对面那栋废弃写字楼的十八层,本该漆黑一片的窗口,此刻正贴着一张脸。
那是个男人,侧脸线条冷硬,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像根拉紧的弦。他似乎没在看她,目光落在更远处的虚空里,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像蛰伏在暗处的狼,泛着幽冷的光。
最诡异的是,那栋楼半年前就因结构问题封了,电梯停了,楼梯被钢筋焊死,他是怎么站在十八层窗口的?
林晚猛地攥紧手机,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林晚想拉上窗帘,手刚碰到布料,就看见男人缓缓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男人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弧度极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然后,他抬手,对着她的方向,做了个「嘘」的手势。
林晚吓得缩回手,死死盯着窗帘缝隙。几秒钟后,再看过去时,窗口已经空了。
幻觉?最近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试图这样说服自己。可刚才那双眼带来的压迫感太过真实,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林晚吓得差点跳起来。这个时间,会是谁?外卖她没点,朋友知道她最近拮据,不会来打扰。难道是……房东来催租?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的是个陌生男人,很高,穿着黑色风衣,湿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脸一半隐在楼道昏暗的灯光阴影里,只能看清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不是房东。
林晚没敢开门,隔着门问:
林晚请问你找谁?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雨水的湿冷:
沈知衍林晚
他知道她的名字。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警惕地问:
林晚你是谁吗?我不认识你
沈知衍我是沈知衍
男人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
沈知衍有人托我给你送样东西
沈知衍……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林晚皱眉:
林晚谁托你送的?什么东西?
沈知衍你开门就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知衍或者,我放在门口?
林晚犹豫了。
直觉告诉她不能开门,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和刚才窗口那张脸带来的感觉很像。可房租的压力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她又隐隐期待着,会不会是哪个远房亲戚突然寄来的援助?
最终,她还是拉开了一条门缝,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警惕地看着他:
林晚东西给我吧
沈知衍没动,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过屋里逼仄的空间。
视线落在墙上那张略微泛黄的合照上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照片上是林晚和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两人穿着同款白裙子,亲密地挽着胳膊。
沈知衍东西在这里
他收回目光,伸出手
他的手心摊着一个小巧的八音盒,木质的外壳,雕着繁复的蔷薇花纹,边角处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盒子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雨水,顺着花纹的沟壑缓缓滑落,像在流泪。
林晚愣住了。这个八音盒……她认得。
这是姐姐林溪的东西。三年前姐姐意外去世后,所有遗物都被爸妈收起来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晚谁让你送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知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晚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那目光灼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沈知衍一个……很想念你的人
话音刚落,他突然向前一步,门缝被他撑开。
林晚猝不及防,被他身上的寒气逼得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他的手很冷,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挣扎着:
林晚你干什么!放开我!
沈知衍跟我走
沈知衍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翻涌着某种狂热的情绪,像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
林晚我不认识你!你放手!
林晚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他轻易按住。他的力气大得可怕,像拎小鸡一样拖着她往门外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惊动,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照在沈知衍脸上,映出他眼底疯狂的占有欲。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刚才窗口的男人——是他,真的是他!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嘴想喊救命,却被沈知衍用手帕捂住了嘴。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见沈知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可怕,却带着淬毒的疯狂:
沈知衍晚晚,别闹了
沈知衍你姐姐走了,你就得替她……好好陪着我啊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瞬间,林晚感觉那个冰冷的八音盒被塞进了她的口袋,盒身上的蔷薇花纹硌着她的皮肤,像某种不祥的烙印。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
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里,手机屏幕还亮着,催缴房租的短信赫然在目。而墙上那张合照里,姐姐林溪的笑容依旧灿烂,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沈知衍将林晚抱进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林溪的照片。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女孩,又抬头看了看相框里的人,眼神在疯狂与温柔间反复切换。
沈知衍溪溪,你看,我把她带回来了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谁承诺
沈知衍这次,她跑不掉了
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雨幕,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房租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女孩,一夜之间,跌入了一个由疯狂、替身和强制爱编织的恐怖深渊。
而她口袋里的八音盒,在颠簸中轻轻晃动,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走调的旋律,像一声绝望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