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疼痛,是从清晨开始的。
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攥住了我的骨头,起初只是钝钝的酸胀,我以为只是昨夜没睡好。
但当我试图起身时,那只手猛地收紧,我几乎跌回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在黑暗中坐着,努力用呼吸对抗它。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王欣发来一句“早安”,我想回复,却发现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她留了一句“今天别等我”,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一种可怕的念头在心底升起: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了。
我没有告诉她我要去医院。我怕她担心,也怕自己在她的注视下承认恐惧。
医院的走廊总是一样的白,冷得像雪。我坐在长椅上,疼痛一阵阵袭来,我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骨扫描的过程很漫长。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缓慢推进的命运。
我闭上眼,任由思绪飘散。我想起了王欣的笑,想起夕阳下她额头上的温度。想到这里,心口的疼痛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疼。
我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如何把“我们分开吧”这几个字说出口。每一次,我都被自己的残忍吓退。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我: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陪我经历无尽的治疗和不确定的未来,不如现在就放手。
报告出来时,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而我的耳朵里却像有一阵风暴。
“骨肉瘤,高度恶性,建议尽快治疗。”
我点头,嘴里说着“我知道了”,但那些话像石子一样滚过我的喉咙,硌得我生疼。
我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硬生生把它们逼了回去。
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哪怕是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我站在门口,给王欣买了她最爱喝的奶茶,又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扔掉了。
我不能再给她希望,哪怕只是一杯奶茶的温度。
回到家,我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我要把所有的软弱、恐惧和爱,都从脸上抹掉,只留下平静和冷漠。
手机屏幕上,王欣的名字一次次亮起。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每一次震动,都像在提醒我:你要做的,是把她推开。
傍晚,我去了公园。我知道她会在那里等我。
夕阳很美,美得让人心碎。我远远地看见她坐在长椅上,背影安静而倔强。
我在心里对她说了无数次对不起,然后走上前去,用我练了一下午的平静语气,说出了那句“我们分开吧”。
她问为什么,我沉默。我想说“因为我疼”,想说“因为我怕”,想说“因为我爱你”。
但最终,我只是说:“不为什么。”
我转身离开时,肩膀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知道,我正在用一种残忍的方式保护她。
我对靠自己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回到医院,夜色已经很深。走廊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滴答的钟声。
我靠在墙上,任由疼痛把我淹没。手机再次震动,是王欣的消息:“谢谢你给我的一切。”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胸口一阵阵抽痛。我想回“对不起”,想回“不是这样的”,想回“等我”。
但我最终什么都没回。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窗外的月亮很冷,像一把静静悬着的刀。
我知道,明天会更疼。但只要想到她还能在没有我的日子里,继续笑,继续生活,我就觉得,我还能再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