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汽修楼出来，夕阳像一只橘色的柚子，把天空剥出柔软的瓤。
“我请你吃甜的。”我晃了晃手里的小卡片，“补补你被我扎针的痛。”
“成交。”他笑，梨涡在风里一闪一闪。
我们在街角的小店坐下，点了两份热豆花。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修车的？”
他想了想，说：“大概是第一次学会‘停下’的时候。车能跑多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停的时候，它就停。”
“就像人。”我接话，“能爱多热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守住边界的时候，就能守住。”
他笑了，“你学得很快。”
“是你教得好。”我也笑。
这时，手机响了，是白琳发来的消息：“今天的事，我承认你做得不错。但下一次考核，不会这么简单。”
我心里一紧，像有人轻轻踩了一下刹车。温凡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给他看。他看完，语气很平静：“那就让她看看，你的‘线性’。”
回到宿舍，我把今天的要点写成了清单，又反复在心里模拟了一遍流程。想到明天，我竟不再那么紧张了。
第二天，护理楼的走廊依旧亮得像一条银带。今天的考核是双人配合：一人穿刺，一人做风险评估和核对。
我和搭档提前到了，把用物一件件摆好。就在这时，白琳走了过来，笑着说：“祝你好运。”
她的笑很标准，像教科书里的图例，却没有温度。
考核开始了。我深吸一口气，像踩下了刹车的第一毫米。
“患者姓名？”搭档问。
“温凡。”他配合地回答。
“过敏史？”
“无。”
“今天要输的是生理盐水，目的是补充水分，对吗？”
“对。”
每一步，我们都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稳稳当当。
我选择了他手背上那条熟悉的血管。消毒、排气、进针——一切都在安静地进行。
就在我准备固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模拟病人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了警报，心率从72一下掉到了48。
搭档的声音有一点发紧：“心率下降！”
我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冷静下来，这是考核里常见的突发状况。
“先停输液，保持静脉通路。”我迅速换了一袋生理盐水，“呼叫老师，准备阿托品。”
温凡配合地说了一句：“我有点头晕。”
我看向他，声音很稳：“先别动，深呼吸，我在。”
老师很快赶来，我们按流程完成了处理。监护仪上的心率慢慢回升，警报声停了。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有抖，心也没有乱。就像温凡教我的，刹车不是一下踩死，而是根据路况，一寸一寸地加力。
“处理得不错。”老师点点头，“你们通过了。”
搭档长舒了一口气，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白琳走了过来，看了我一眼，说：“恭喜。”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真实的东西，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服气。
“谢谢。”我说。
考核结束后，我和温凡在走廊里并肩走着。他说：“你今天，很像一条平稳的刹车曲线。”
“因为我知道，前面有人会接住我。”我看着他，“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动。”
他笑了笑，“以后你也会接住别人。”
夕阳照进走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觉得，所谓“刚刚好”，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一条我们可以一起调整、一起守住的线。
“走吧。”他说，“今天我请你吃甜的。”
“好。”我点头。
我们并肩走出楼门，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带着一点热。我忽然很确定，无论接下来的路有多难，我们都能稳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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