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训楼的铃声还在耳边回响，我们穿过操场，从酒精与碘伏的气味里，走进了汽油与橡胶的世界。
汽修楼里，光线被切割成一块块，落在油污的地面上。温凡熟门熟路地带我来到他的工位，拉开一盏工作灯。
“今天讲刹车。”他拿起一块刹车片，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师般的专注，“刹车和信任很像，都要调到刚刚好。”
他把刹车片递给我，指尖轻轻一触，我立刻明白了他说的“刚刚好”。既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既要能稳稳地停住，又不能让你感到突兀。
“看这个。”他指着刹车盘上的一圈圈细纹，“这叫盘面的‘记忆’。每一次刹车，都会在上面留下痕迹。信任也是，每一次兑现，都会在心里刻下一圈细纹。”
我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如果‘踩’多了呢？”
“那就会过热，叫热衰减。”他笑了笑，“信任也是，你总去试探，它就会发热、变软，最后失灵。”
他一边说，一边把轮胎卸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细痕，问他是不是练刹车弄的。
“是练信任弄的。”他半开玩笑地说，“那天你扎针，我没动，手就僵成那样了。”
我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他把旧刹车片取下来，让我闻一闻。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边界被踩过’的味道。”他说，“你闻到了，就知道该换了。”
“那信任的边界呢？”我问。
“靠沟通。”他把新的刹车片换上，语气认真了起来，“你在托盘前告诉我‘疼也得说’，那就是边界。信任不是没边界，而是知道哪里是边界，还愿意在边界内靠近。”
他把轮胎装回去，拉来一台刹车检测仪，踩下踏板。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上升又下降，像一条温顺的河。
“看，这就是‘线性’。”他说，“刹车最好是线性的，信任也是。你对我好，别忽冷忽热；我对你好，也别今天全给，明天全收。”
“那‘防抱死’呢？”我想起了汽车术语，“信任里也有这个吗？”
“当然。”他笑了，“就是别把对方‘抱死’。给一点空间，让他自己找到抓地力。抓地力不是你攥出来的，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他把检测仪推回原位，冲我伸出手：“来，试试？”
我有些紧张地踩下踏板，屏幕上的曲线随之起伏。
“别盯屏幕，盯路。”他提醒我，“信任也是，别盯证据，盯彼此。”
我照做了，呼吸慢慢平稳，曲线也变得顺滑起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今天要教我的全部。
“你看，”他关掉仪器，认真地看着我，“你刚才做到了‘刚刚好’。”
“你也做到了。”我看着他，“在我扎针的时候。”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我。上面用他工整的字写着：
“刹车与信任的五条原则：
1. 线性：力度与反馈要匹配。
2. 热衰减：别频繁试探。
3. 防抱死：别攥太紧，留一点空间。
4. 盘面记忆：每一次兑现，都会留下痕迹。
5. 边界清晰：知道哪里是红线。”
我把卡片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
“以后你紧张的时候，就想想踩刹车。”他说，“慢一点，稳一点，‘滴——滴——’那样。”
“好。”我点头。
离开时，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觉得，所谓“刚刚好”，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可以共同调整的线。
“下次我请你吃甜的。”我对他说，“给你补补被我扎针的痛。”
“成交。”他笑，露出了那个我最喜欢的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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