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护理楼的路灯还没熄灭，像一串悬在半空的星子。我攥着透明文件袋走在走廊里，袋里的准考证、2B铅笔和橡皮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大考打鼓。
温凡已经在图书馆报告厅门口等我，浅灰色的卫衣领口沾了点晨露，手里攥着两瓶温牛奶。“昨晚没熬夜吧？”他把其中一瓶塞到我手里，指尖触到我冰凉的指腹时，轻轻捏了捏，“别慌，就当是在纸上画一次刹车曲线。”
我仰头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的紧张压下去大半。“知道了，”我冲他笑，“等我考完，还去吃上次那家豆花。”
他点头，梨涡陷进去：“我在楼下的长椅上等你，把错题本也带来了，考完咱们一起看。”
走进报告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像一道道分割线。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白琳。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的笔袋是纯黑的，拉链拉得严丝合缝，像把所有情绪都锁在了里面。
“早。”她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愣了一下，才回了句“早”。从前她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尖锐，像未开刃的手术刀，可今天，那层尖锐似乎淡了些，只剩下一种紧绷的专注，像温凡调试刹车时，紧盯仪表盘的模样。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试卷分发下来，纸张的油墨味混着清晨的风飘进鼻腔，我指尖微微发麻，想起温凡说的“线性”——深吸两口气，再缓缓呼出，把心跳的节奏调得平稳。
提笔写名字时，手腕却还是顿了一下。桌角的橡皮滚了半圈，眼看要掉到地上，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把它推了回来。我抬头，正对上白琳的目光，她没说话，只是飞快地转回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第一道痕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我捏紧橡皮，忽然觉得这场考试不像战场，倒像一条需要共同走过的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专注前行，偶尔的交汇，也带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中途休息时，我走出报告厅透气，远远就看见温凡坐在长椅上，手里翻着我的错题本，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怎么样？”他看见我，立刻合上书站起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摇头，挨着他坐下：“还好，就是有几道题有点绕，像遇到了带弯道的下坡路。”
“那就在草稿纸上多画几遍思路，”他把错题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道题，“就像我教你看刹车盘，细纹多的地方，要慢慢分析。”
我看着错题本上他用红笔标注的重点，心里忽然暖起来。原来真正的支持，不是说“别害怕”，而是提前帮你把“害怕的地方”都标出来，陪你一起拆解。
下半场考试开始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落在玻璃窗上，画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我答到最后一道案例分析题时，忽然想起白琳早上帮我推橡皮的动作，笔尖顿了顿，然后稳稳地写下答案。那道题考的是“如何与患者建立信任边界”，我在答案里写：“信任不是无底线的靠近，而是在尊重彼此的轨道上，慢慢靠近。”
交卷铃声响起时，我长舒一口气，像松开了紧绷的刹车线。走出报告厅，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青草的味道。白琳走在我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她忽然回头，冲我扬了扬手里的试卷：“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笑，“你呢？”
“挺好。”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这一次，笑意终于传到了眼底，像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次实操考核，我们可以一起练。”
我愣住，随即点头：“好啊。”
温凡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的文件袋，又把伞撑开——刚才的雨虽然停了，却怕会有回潮。“走吧，”他说，“去吃豆花，今天我请。”
我们三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阳光穿过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白琳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温凡走在我身边，手里的伞微微向我这边倾斜。我忽然觉得，这场考试不仅考了知识，更考了“如何与他人相处”——就像刹车与信任，不需要针锋相对，只需要找到彼此都舒服的“线性”，就能一起稳稳地走下去。
走到豆花店门口时，温凡忽然说：“其实刚才我在长椅上，看见白琳也在远处看你的错题本，她好像在记你错的题。”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那些无声的关注，都藏在细节里，像刹车盘上的细纹，不仔细看，却能感受到温度。
“下次一起练实操的时候，”我对温凡说，“我们也可以帮白琳看看她的薄弱点。”
温凡点头，梨涡陷得更深：“好啊，就像调试刹车，多个人一起看，总能找到最精准的角度。”
豆花店里飘出甜香，混着窗外的青草味，让人心里软软的。我看着温凡和白琳坐在对面，一个在说刹车的原理，一个在听，偶尔插一句护理的知识，忽然觉得，所谓成长，就是在一次次“考试”里，不仅学会了知识，更学会了如何与他人并肩，如何在边界与信任之间，找到那条最舒服的“线性”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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