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护理实训楼门口。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味。我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红枣味的,热乎的。”温凡把豆浆塞到我手里,气喘吁吁,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我怕你又等太久,跑着过来的。”
我接过豆浆,杯壁烫手,心里却一下子安定了。他今天把蓝外套洗得干干净净,拉链拉到最上面,像认真拧紧的一颗螺丝。
“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我冲他笑。
他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昨晚睡了一会儿,梦见……梦见我们一起在实训楼门口等车。你说要去看海,我说海边风大,得给你带条围巾。”
我被他逗笑了,“那你今天带了吗?”
他挠挠头,耳尖又红了,“没带围巾,但带了两个豆沙包。”
我们边吃边往教室走。路过汽修实训楼时,他停下脚步,拉着我往里面看。
“你看,”他指着一辆刚检修好的车,眼睛里闪着光,“这是我和阿泽昨天下午调的发动机,怠速稳得很。等会儿你下课后,我给你讲点火正时和配气相位的关系,用你听得懂的话。”
“好啊。”我点头,“那你也得听我讲静脉输液的操作要点,不许走神。”
他举起豆浆杯,认真地和我碰了一下,“互相补课,共同进步。”
中午,我们在食堂角落坐着,他给我夹了一块鱼,自己却只吃青菜。
“你多吃点,”我把盘子推过去,“下午还要拆发动机呢。”
他“嗯”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晚上想给我妈打个电话,跟她好好说说。你……你能不能在旁边陪我?不用说话,就……就坐在我旁边。”
我点点头,“当然。”
晚上,我们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坐定。风吹过,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他把手机调成免提,深吸一口气,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妈,是我。”温凡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从对汽车的热爱,到对未来的规划。电话那头偶尔沉默,偶尔叹气,偶尔反驳。
我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我就用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小圈,像给他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定心螺丝。
最后,电话那头终于说:“你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选吧。但你要记住,别辜负自己,也别辜负人家姑娘。”
温凡愣了一下,重重地“嗯”了一声,“我不会的。”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她……她同意了。”
“恭喜你。”我笑了,眼眶却有点热,“你看,认真和坚持,总会被看见的。”
他用力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这是……?”我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新磨的星星,比之前那枚更亮,边缘打磨得圆润。星星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我想了很久,”他有些紧张,“你说喜欢我把你放在心上的样子,我就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星星里。这样,无论我修什么,都像把你也一起装进去,拧紧,不让它松。”
我拿起星星,贴在掌心,感觉它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风从宿舍楼上吹下来,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我们抬头,看见窗外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明天早上,”我把星星戴回手腕,冲他伸出小拇指,“红枣豆浆,不许迟到。”
他立刻伸出手,和我勾了勾,“保证热乎。”
我们对视一笑,都没有说话。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像心跳。我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彼此的不安,一颗颗拧紧,然后一起,向更亮的地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