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宿舍窗外的云

第二天清晨，我在护理实训楼门口等了快半小时，晨光把路面晒得发烫，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蓝外套身影。手里的豆浆渐渐凉透，我捏着温凡前几天画的操作表，指尖反复蹭过纸上“像拧螺丝一样稳”的小字，心里莫名发慌。

跑去汽修实训楼问他同学，才知道温凡昨天下午就请假了，说是家里人来学校找过他，两人在走廊里吵得很凶，温凡红着眼眶跑回了宿舍，今天一早就没去上课。我攥着书包带往男生宿舍跑，路过食堂时，下意识买了两个豆沙包——是他总给我带的那种，还热乎着，塑料袋在手里攥得发皱。

男生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不让女生进，我只能站在树荫下给温凡发消息，发了三条都没回。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我盯着宿舍三楼他房间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像把所有情绪都关在了里面。

直到中午，温凡才回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我没事。”我赶紧拨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别担心，我就是想静一静。”

“我在你宿舍楼下，给你带了豆沙包，还是热的。”我对着电话轻声说，目光依然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阿姨不让我上去，你能下来拿一下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是“好”字，轻得像叹气。

没过多久，温凡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下，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泛着青，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蓝外套，只是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T恤。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耳尖红了红，却没像平时那样迎上来，只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下摆。

“怎么回事啊？”我把豆沙包递给他，袋子上的热气透过指尖传过来，“昨天家里人跟你吵什么了？”温凡接过豆沙包，却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低头盯着地面：“我妈……她觉得我学汽修没前途，说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还说……”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说我跟你走太近，耽误你，毕竟你以后是做医护的，而我只是个修零件的。”

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想起上次林哲表白时，他也是这样，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悄悄躲起来。我往前走了一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里还留着淡淡的机油印，却比任何装饰都让我安心：“你妈妈只是还不了解你有多认真，也不了解……我有多在意你做的事。”

温凡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委屈，像个迷路的小孩：“可是我真的……我怕以后帮不到你，还会给你添麻烦。”

“谁说帮不到我？”我从书包里掏出他画的操作步骤表，指着上面的汽修术语，“上次比赛我能那么稳，全靠你这个‘翻译’，还有你磨的星星，现在还在我手腕上呢。”我晃了晃手腕，红绳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而且，我喜欢的是你每天给我带早饭的心意，是你把我放在心上的样子，跟你学什么没关系。”

温凡的眼眶慢慢红了，他攥着豆沙包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点哽咽：“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委屈的小狗，“你要是担心阿姨不同意，我们可以慢慢跟她解释，让她知道你有多努力，也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低头咬了口豆沙包，甜腻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眼眶里的泪终于没掉下来，嘴角却慢慢翘起来，露出熟悉的梨涡：“其实……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不想回老家，我想留在这边，继续学汽修，也想……”他顿了顿，耳尖又红了，“也想继续给你带早饭。”

“那你明天可得早点起，”我故意逗他，“今天的豆浆都凉了，明天要给我带热乎的红枣味。”温凡赶紧点头，像怕我反悔似的，手里的豆沙包也吃得快了些，嘴角沾了点豆沙，像只偷吃糖的小猫。

我帮他擦掉嘴角的豆沙，他的耳尖瞬间红透，却没躲开，反而抬头看着我，眼里的落寞渐渐被星光取代。宿舍楼上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阳光漏出来，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像他早上带的豆浆。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在实训楼门口等你，可不许再迟到了。”温凡点点头，攥着剩下的豆沙包，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直到我拐过街角，回头时还能看见他站在树荫下，蓝外套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跟我告别。

回到宿舍，我给温凡发了张手腕上星星的照片，配了句“明天见”。没过多久，他回了张照片，是他宿舍窗外的云，白白软软的，下面写着“明天一定给你带热乎的豆浆”。我看着照片，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喜欢一个人，就算他暂时躲起来，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他会回来，会带着满心的心意，继续陪你走下去。

（不要说小凡，小凡小时候被寄养在亲戚家，后面也只陪了自己父母四年就来上学学汽修了，所以做什么事会有点小心翼翼正常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