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照拍了一上午,直到正午的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缩成短短一截,我才抱着刚打印好的照片走出行政楼。刚拐过花坛,就看见温凡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蓝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脸,耳尖却泛着红——大概是在太阳下等了很久。
“拍好了?”他迎上来,把印着“老面馒头”的保温袋递过来,指尖碰到我手时飞快缩回去,“我问了食堂阿姨,说你喜欢的豆沙包早上卖完了,就买了甜馒头,还热着。”我刚要开口道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就看见医专的学长林哲,手里捧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笑着朝我走过来。
“王欣,恭喜你拿了一等奖。”林哲把礼盒递到我面前,礼盒上的丝带闪着银亮的光,“这是我托人从外地带的护手霜,你们学护理总碰消毒液,护手霜应该用得上。”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完全没注意到站在我身边的温凡。
我攥着保温袋的手紧了紧,刚要婉拒,就听见林哲接着说:“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从上次护理技能展你演示静脉穿刺开始,我觉得你特别认真,也特别优秀。我想……”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几分,“我想跟你交往,你愿意吗?”
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来,好奇地朝我们这边看。我下意识看向温凡,却发现他原本攥着另一个保温袋的手松了松,指尖泛白,眼神落在远处的篮球场,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抬手蹭了蹭手背,那里还留着昨天修零件时蹭到的机油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我突然想起,早上他帮我拎照片时,还特意把手背往身后藏了藏。
没等我回应林哲,温凡突然转身,脚步放得很轻,却走得很快,蓝外套的衣角在风里晃了晃,很快就融进了香樟树下的阴影里。我心里一慌,赶紧把礼盒塞回林哲手里:“对不起学长,我不能接受你。”说完,没管林哲错愕的表情,拎着保温袋就朝温凡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温凡没走太远,就在操场角落的看台下坐着,背对着入口,双手撑在身后,望着空荡荡的跑道。阳光透过看台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蓝外套上沾着的草屑格外明显。我放轻脚步走过去,绕到他右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肩。
他猛地回头,眼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落寞,像被雨水打湿的小兽。没等他开口,我从他左边探出头,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你怎么了?跑这么快,是吃醋了吗?温凡同学!”
温凡的耳尖瞬间红透,赶紧转头看向跑道,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我没有……”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看台的水泥缝,“林哲学长挺好的,他跟你一样学医护,以后能帮上你很多忙,不像我,整天修零件,手上总沾着机油,还……”
“还什么?”我打断他,把手里的甜馒头递到他面前,“还会每天早上给我带热乎的早饭,会把护理步骤画成汽修示意图,会磨金属星星给我当护身符,对吗?”温凡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像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些小事。
我在他身边坐下,把保温袋里的糖醋里脊拿出来——是早上他特意买的,说让我当午饭——“你记住!我不认为我会接受别人的告白,因为我不确定每个人都可以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饭,不确定每个人会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更不确定每个人会为了陪我吃顿饭,在太阳下等一上午。”
我戳了戳他手背的机油印,笑着补充:“而且我觉得,机油味一点都不脏,比那些刻意喷的香水好闻多了——至少那是你认真做事的样子。”温凡的脸一点点红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红透了。他伸手挠了挠头,嘴角的梨涡终于露出来,像盛满了阳光。
“那……那午饭还吃吗?”他小声问,伸手接过我递来的筷子,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又飞快缩回去,却悄悄把自己的那份里脊往我碗里拨了拨。
“当然吃!”我咬了口甜馒头,甜意混着心里的暖意漫开,“不过下次不许再偷偷跑掉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说。”温凡点点头,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低头扒拉着米饭,却没再把目光移开,而是一直落在我和他之间的两个保温袋上,像是怕这难得的时光会突然溜走。
阳光穿过看台的缝隙,落在我们捧着的碗上,把饭菜的香气烘得更浓。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男生的欢呼声,风里带着香樟树的味道,一切都刚刚好——就像我身边的这个男孩,虽然笨拙,却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早饭、星星和等待里,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