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雪星星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宿舍门时，整个校园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我裹紧羽绒服，手里攥着温凡昨晚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别去食堂了，我在实训楼门口等你，给你带了热乎的。”

走到实训楼时，远远就看见温凡站在雪地里，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杯，脚边堆着一小堆雪，像是在捏什么东西。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把保温杯塞到我手里：“快捂捂，刚冲的姜茶，怕你冻着。”

保温杯的外壳暖暖的，我拧开盖子，姜茶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红枣味飘出来，喝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姜茶？”他挠了挠头，耳尖红了一片，像雪地里开了朵小梅花：“上次你说实训课冻得手都抖了，我问了你闺蜜，她说你冬天爱喝这个。”

我低头看向他脚边的雪堆，里面躺着个歪歪扭扭的雪星星，边角被捏得圆圆的，中间还嵌着一颗红色的小珠子——是他之前摩托车上那个星星挂件的珠子。“这是给我的？”他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雪星星捧起来：“本来想捏个好看点的，雪太松了，捏了好几次都散了，这个勉强像点样子。”

我接过雪星星，冰凉的雪落在手心里，却一点也不冷。他抬手帮我拂掉头发上的雪花，指尖蹭过我的耳朵，像羽毛轻轻划过：“今天有汽修课吗？”“嗯，要拆一个旧发电机，”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上次在文具店看见的，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盒子里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笔帽上挂着个迷你的金属齿轮——是他用汽修车间的边角料做的。“我在上面刻了你的名字缩写，”他指着笔帽内侧，“怕你在实训楼记笔记时，钢笔总丢。”我握着钢笔，冰凉的金属上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软的。

那天下午，我在实训楼练习包扎，温凡的汽修课刚下课，就拿着一个工具箱过来了。“我来给你当‘病人’，”他笑着坐在操作台上，伸出手臂，“你练包扎，我正好歇会儿。”我拿起绷带，小心翼翼地绕在他的手臂上，他的皮肤很白，绷带缠上去，像给手臂系了条白色的丝带。

“你轻点，我怕疼。”他故意皱着眉头，像个撒娇的小孩。我忍不住笑了，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放心，我技术很好的，上次给模拟人包扎，老师还夸我呢。”他看着我，眼睛里映着实训楼的灯光，像盛了一整个冬天的星光：“我知道，你做什么都很厉害。”

包扎完，他拿起我放在一旁的《基础护理学》，翻到解剖图那一页，指着上面的血管问：“这个挠静脉，是不是你上次说总记混的那个？”我点点头，他笑着说：“其实你可以把它想成发动机上的油管，从这里分岔，像不像我们上次修的那个柴油机的管路？”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觉得清晰了很多。

那天晚上，雪下得更大了。温凡送我回宿舍，我们踩着厚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走到宿舍楼下，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颗用糖纸包着的糖果，糖纸上画着星星图案。“这是我妈寄来的，说让我分给同学，”他把袋子递给我，“你喜欢吃甜的，都给你。”

我接过袋子，糖纸摸起来软软的，里面的糖果是草莓味的，像他给我带的热牛奶。“谢谢你，温凡。”他笑了，嘴角的梨涡陷得很深：“跟我客气什么，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好吃的。”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钻，他抬手帮我拂掉肩上的雪，指尖蹭过我的脸颊，像一片雪花轻轻落下。

回到宿舍，我把温凡送的钢笔放在书桌前，旁边摆着他做的金属星星和银杏叶书签。闺蜜凑过来，拿起那颗雪星星（我用保鲜袋装了起来），笑着说：“你们俩现在越来越甜了，连下雪都要捏个星星，不愧是‘失氧星星’组合。”我没说话，只是笑着打开那颗草莓味的糖果，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像极了和温凡在一起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出宿舍，就看见温凡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宿舍门口的积雪。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戴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你怎么在这儿？”我走过去，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笑意：“怕你走路滑，过来扫扫雪。”

我们一起扫着雪，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温凡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雪花，递到我手里：“昨天晚上做的，用汽修车间的废铁皮剪的，边缘磨了好久，不扎手。”我捏着金属雪花，冰凉的金属上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雪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很精致，像真的雪花一样。

“你怎么这么会做这些小玩意？”我抬头问他，他的耳尖又红了：“只要你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一个。”风卷着雪花落在我们身上，温凡伸手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用他的外套挡住风：“别冻着了，我们去食堂吃早饭吧，今天有你喜欢的豆沙包。”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食堂走。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一前一后，慢慢重合在一起。我手里捏着金属雪花，心里想着，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他记得我喜欢喝的姜茶，记得我总记混的解剖图，记得我喜欢的每一个小细节，是我们一起在雪地里扫雪，一起吃豆沙包，一起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像星星一样亮。

回到食堂，温凡给我买了豆沙包和热牛奶，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包子时鼓起来的脸颊，像只可爱的小松鼠。他抬头时看见我在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我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就是觉得你吃包子的样子很可爱。”他的耳尖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我手里握着热牛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软的。原来有些心动，不是攥紧肺叶的“失氧”，而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在雪地里扫雪，在食堂吃早餐，在平凡的日子里，一起发光，一起温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