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但气氛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紧绷。
二皇子新丧的阴影尚未散去,这位手段酷烈、战功赫赫的太子归来,让所有人,包括太子妃在内,都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
边伯贤似乎并未在意这微妙的气氛,他依旧沉稳,甚至比离去前更显内敛,但那内敛之下,是愈发厚重的、不容置疑的威势。
庆功宴后,他直接来到了听竹轩。
他屏退了左右,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风霜与血腥气的玄甲,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靠近她。
“孤回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沈清砚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行礼:“恭贺殿下凯旋。”
他没有叫她起身,而是走到她面前,冰凉的甲胄几乎贴上她的额头。
“孤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倒是……未曾闲着。”
沈清砚心口一紧,知道他指的是她暗中打听八皇子动向、试图寻找保全之法的事情。
东宫的暗卫,终究还是将她的动向汇报给了他。
“妾身惶恐。”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边伯贤伸出手,用带着金属护指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凯旋的意气,有掌控一切的冷然,或许……
还有一丝被她“不听话”所引燃的、隐晦的怒火与……
兴味?
“告诉孤,”他拇指的护指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感,“你为何对老八,如此上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沈清砚知道,此刻任何为八皇子的辩解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加速其死亡。
她迎着他的目光,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水光,带着委屈与后怕:“殿下……二皇子刚去,妾身只是……只是害怕。怕这东宫再起风波,怕殿下声誉受损,怕……怕下一个不明不白倒下的,会是妾身身边的人,或者……是妾身自己。”
她半真半假地诉说着恐惧,将他对八皇子的“关心”扭曲成对自身处境的担忧。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边伯贤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忽然,他松开了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倒是学会耍心眼了。”
他没有再追问八皇子的事,转而道:“孤给你的令牌,为何不用?”
沈清砚一愣:“妾身……并无危险,不敢擅用。”
“是不敢用,还是不想用?”他逼近一步,玄甲冰冷的寒气几乎将她包裹,“沈清砚,你在跟孤划清界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还有一种……被忤逆的不悦。
沈清砚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圆柱,退无可退。“妾身不敢……”
“不敢?”边伯贤伸出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圆柱上,将她困在他与圆柱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混合着酒意和风尘的味道,喷洒在她脸上。
“孤看你胆子大得很。”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眼神暗沉。
“孤允你特殊,不是让你用来阳奉阴违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记住,你的生死荣辱,早已系于孤身。除了孤身边,你无处可去。”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书房那次的试探与掠夺,更像是一种惩罚性的宣告,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和一种几乎要将她拆吃入骨的强势。
铁锈般的血腥气和冷硬的甲胄触感,提醒着沈清砚这个男人刚从何等残酷的战场上归来,他手中掌握着何等生杀予夺的权力。
她被动地承受着,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紧紧抓住他甲胄冰冷的边缘,才不至于被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夺走她所有呼吸时,他才缓缓放开她。两人气息皆是不稳。
他的指尖抚过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眼神依旧深邃,却似乎多了些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乖乖待在孤身边,”他低哑道,“孤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转身离去,留下满室冰冷的甲胄气息和她剧烈的心跳声。
沈清砚顺着圆柱滑坐在地上,唇上还残留着他霸道的气息,心中一片混乱。
他刚才的举动,是警告?是惩罚?还是……
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在意?
她分不清。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八皇子的危机,并未因边伯贤的归来而解除,反而因为他地位的愈加稳固而更加迫在眉睫。
而她自己,也在这场与虎谋皮的游戏中,越陷越深。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微肿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无论如何,她不能放弃。至少,在彻底失败之前,她必须拼尽全力。
[小砚,检测到目标人物情感波动异常,数据分析显示,其行为中‘占有’与‘掌控’成分高于‘杀意’。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系统的声音带着提醒。
[我知道。] 沈清砚在心里回应,慢慢站起身,[与狼共舞,更要小心。]
她走到窗边,看着边伯贤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凯旋的太子,声望正隆,杀心未减。
而她,这个试图改变他命运轨迹的异世之魂,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她不会坐以待毙。
她需要更缜密的计划,更需要……
一个能真正触动边伯贤,让他觉得留下八皇子比杀掉更有价值的“理由”。
这个理由,她会找到的。
边伯贤凯旋后的权势如日中天,朝中再无人敢直撄其锋。
八皇子似乎也意识到了灭顶之灾的临近,行事愈发低调,几乎称病不出,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延缓之计。
沈清砚心急如焚,她知道,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一个能让边伯贤觉得留下八皇子利大于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