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倦寻芳慢 27

沈清砚几乎住进了藏书阁和隐秘书房，翻阅所有关于宗室规制、朝堂平衡、乃至历代君王对待兄弟的案例。系统也全力运转，分析着各项数据。

最终，一个大胆的构想在她脑中逐渐清晰——引导八皇子主动放弃争夺，转而投向边伯贤，成为一个彰显新君“宽仁”、并可用于制衡其他潜在势力的“活招牌”。

但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操作，且关键在于，如何让边伯贤相信八皇子的“投诚”是真心且无害的。

这夜，她又熬到深夜，对着烛光下密密麻麻的笔记，眉头紧锁，连边伯贤何时进来的都未察觉。

直到他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拥住了她。

沈清砚吓了一跳，手中的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殿、殿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柔软的墨色常服，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依旧无处不在。

他似乎在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还在想老八的事？”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清砚身体一僵，知道瞒不过他。

“妾身只是……不想看殿下背负太多。”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说法。

边伯贤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弄，也有一丝疲惫。“孤背负的还少吗？”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沈清砚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一丝不同寻常的热度。她心跳不由加快。

“殿下……”

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明暗交织。

他将她放在床榻之上，俯身，阴影笼罩下来，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脸上寸寸巡梭。

“沈清砚，”他唤她，指尖划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锁骨，“你说，孤该如何处置你才好？”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清砚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色，那里面有欲望，有掌控，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她的“不驯”和“特殊”而产生的，近乎迷恋的纠缠。

“妾身……是殿下的人。”

她闭上眼，声音微不可闻。

这是妥协，也是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她需要靠近他，才能有机会影响他。

[你期待的要来了。]

[闭嘴。不许看。关机！]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边伯贤不再犹豫，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惩罚或宣告，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炽烈的渴望，仿佛要将她揉碎融入骨血。

沈清砚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那几乎要灼伤人的体温。

她回应着，带着豁出去的勇气，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悸动。

边伯贤的动作顿住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深深地看着她因蹙起的眉心和泛着水光的眼眸，那冰冷的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意，接下来的动作，竟奇迹般地放缓、放柔了些许。

**********************************

***********************************************

****************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边伯贤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侧身将她揽在怀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散落在枕间的青丝。

沈清砚浑身酸软，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跳，心中一片茫然。

“老八……”她在一片寂静中，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脆弱，“或许……可以让他去修书。”

边伯贤把玩她发丝的手指一顿。

沈清砚继续轻声说道，仿佛只是在说梦话：“召集天下学子，编纂一部前无古人的典籍……既能彰显殿下文治之功，又能……将那些喜好清谈、易被煽动的士人注意力引开。八皇子性子温和，好读书，正合适。此事功在千秋，陛下定然欣慰……也能让天下人看到，殿下对兄弟，并非……只有雷霆手段。”

她将思虑已久的计划和盘托出，只是换了一种更委婉、更符合他利益的方式。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保全八皇子性命，又不触及边伯贤底线的办法。

边伯贤沉默了许久久。

久到沈清砚以为他睡着了，或者根本不屑一顾。

终于，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修书……倒是个耗神费时，又需大量银钱的活儿。”

沈清砚的心提了起来。

“准了。”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沈清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同意了？

他还想说什么，边伯贤却收紧了手臂，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睡吧。”

仿佛刚才那个关乎一条人命的决定，不过是随口吩咐的一件小事。

沈清砚靠在他胸前，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又混合了情欲气息的味道，心中百感交集。

她终于……暂时保住了一个人的性命。虽然不知这“准了”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算计，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松弛袭来，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在她呼吸变得均匀之后，边伯贤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眼神复杂难辨。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

利用吗？

是的。

他需要她这份不同于常人的心思和眼光，来弥补他可能忽略的细节，来帮他更“完美”地掌控全局。

但仅仅是利用吗？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或许，连他自己，也早已分不清了。

这一夜，各怀心思。

拯救之路，依旧漫长，但黑暗中，似乎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而情感的藤蔓，也在这权力与算计的土壤中，悄然扎根，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