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瞬间明白了。不是因为看重她，而是因为太子妃不能去，其他位份高的侧妃可能家世牵扯复杂，而她，家世低微，背景干净，带出去既不会抢了太子妃的风头，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是一个最“安全”、也最容易被掌控的摆设。
“是，妾身……遵命。”她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情绪。
“嗯。”边伯贤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重新拿起朱笔，淡淡道：“桌上有几卷关于北狄风土人情的杂记，拿去看看吧。届时，莫要丢了东宫的脸面。”
沈清砚看向书案一角，果然放着几卷略显陈旧的书籍。她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几卷书，触手微凉。
“谢殿下。”她低声道。
“退下吧。”
沈清砚抱着书，如同抱着烫手山芋，退出了书房。直到走出很远，才感觉那冰冷的压迫感稍稍散去。
[系统，他这是什么意思？考验？还是真的只是找个花瓶？]
[可能性皆有。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他，并可能介入他核心事务的机会。北狄使臣……这是个关键剧情点，原世界线里，似乎发生过什么。]
沈清砚回到听竹轩，立刻翻开了那些杂记。书里的文字晦涩难懂，但她看得极其认真。这不仅是任务，可能也关系到她的小命。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砚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必要的请安，所有时间都用来啃这些杂记，并通过系统恶补这个时代的政治格局和北狄的相关信息。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不至于在关键时刻出丑甚至坏事。
第三天傍晚，德公公再次到来，送来了明日宫宴需穿的侧妃礼服和一套相配的头面。礼服是端庄的藕荷色，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头面是点翠嵌珍珠的，不算过分奢华，但也符合侧妃的身份。
小杏兴奋地围着礼服打转，沈清砚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明日，才是真正的考验。
翌日，天色未亮，沈清砚便被唤起梳妆。穿上那身繁复的礼服，戴上沉甸甸的头面，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华贵的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
在宫人的引导下，她来到东宫门口等候。不久，边伯贤也出来了。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金线绣龙纹的正式朝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气场迫人。他甚至没有多看沈清砚一眼，只淡淡说了句“跟上”，便率先登上了华丽的马车。
沈清砚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后面一辆规格稍小的马车。车轮滚动，驶向那象征着权力巅峰、也隐藏着无数危机的皇宫。
宫宴设在专门接待外宾的麟德殿。殿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文武百官与北狄使臣分列而坐，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藏机锋。
沈清砚亦步亦趋地跟在边伯贤身后稍侧的位置，低眉顺眼，严格按照礼仪行动。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她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观察上。
北狄使臣果然带来了女眷，是一位衣着华丽、容貌带着异域风情的公主，眼神大胆而直接，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上首的老皇帝和……旁边的边伯贤。
老皇帝看起来精神不错，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疲惫和对边伯贤显而易见的倚重。席间，北狄使臣言语间多有试探，甚至带着几分草原部落的狂傲，都被边伯贤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他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偶尔几句看似平和的话语，却能直击对方要害，让那使臣脸色微变。
沈清砚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暗惊。这个男人，不仅冷血，而且拥有着与他的年龄和经历不符的政治智慧与手腕。
宴至中途，气氛稍缓。北狄那位公主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用略显生硬的官话对老皇帝说道：“尊敬的天朝皇帝陛下，久闻天朝文化博大精深，尤其诗词歌赋，令人神往。我北狄儿女，亦擅歌舞以抒怀。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献舞一曲，以助酒兴？”
这看似是助兴，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与文化展示。
老皇帝自然不能拒绝，笑着准了。
鼓乐声起，北狄公主在场中翩然起舞。她的舞蹈与中原的柔美婉转截然不同，充满了力量与野性，旋转、腾挪间，裙裾飞扬，眼神炽热，如同草原上最耀眼的火焰，毫不掩饰地展示着北狄的勃勃生机与……对强者的倾慕。她的目光，多次落在了边伯贤身上。
一舞毕，满堂喝彩。北狄公主气息微喘，脸上带着骄傲的红晕，再次看向边伯贤：“素闻太子殿下文韬武略，不知对我北狄之舞，有何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边伯贤身上。
边伯贤神色未变，端起酒杯，淡淡道：“公主舞姿矫健，别具一格，可见北狄民风之彪悍，令人印象深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赞了舞，又点出了北狄的“彪悍”，隐含警醒。
北狄公主却似乎并不满意这官方回答，她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边伯贤身侧，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清砚身上。
“这位便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吧？听闻天朝女子皆通琴棋书画，不知沈侧妃，可愿也展示一二，让我等草原之人，也领略一番天朝女子的风雅？”
瞬间，所有的压力来到了沈清砚这边。
沈清砚头皮一麻。她哪里会什么琴棋书画！这些年光顾着小升初中考高考了！
她能感觉到边伯贤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冰冷而带着审视。
[系统！救命！]
[快速检索……建议选择古琴，我可提供基础指法辅助，但需你自行稳住心神。选《幽兰操》或《鹿鸣》这类意境高古、节奏平缓的曲子，不易出错。]
电光火石间，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在边伯贤开口之前，站起身，对着北狄公主和老皇帝的方向盈盈一拜，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公主殿下舞姿动人，妾身钦佩。妾身技艺浅薄，不敢与公主争辉，唯恐贻笑大方。若陛下与公主不弃，妾身愿抚琴一曲《幽兰操》，以附风雅，聊表对两国交好之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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