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前两日,柳府便忙着准备出行的物件。丫鬟把晒干的野菊花瓣装在小锦囊里,又备了油纸包好的糕点,柳姑娘则翻出两件轻便的素色外衫,递了一件给张砚:“山林里晨露重,这件衣裳厚实些,免得着凉。”
张砚刚接过衣裳,肩头便落下一团白影——白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琥珀眼眸盯着桌上的竹篮,爪子轻轻扒拉着篮沿,里面装着给小野兔和小松鼠备的嫩叶与坚果。它转头看向张砚,“呜呜”叫了两声,尾巴尖轻轻晃着,分明是急着要出发。
“急什么,”张砚笑着把它抱进怀里,指尖刮了刮它的鼻尖,“明日天一亮便走,今晚再歇一晚,养足精神才好逛山林。”白狐似是不满,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却还是乖乖伏在他怀里,目光依旧黏着桌上的竹篮,连眨眼都舍不得。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白狐便把张砚叫醒了。它蹲在枕边,用没受伤的爪子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见他睁眼,立刻跳下床,往门外跑,跑几步又回头张望,模样急得很。张砚无奈起身,刚收拾妥当,柳姑娘便提着竹篮在厅中等候,小野兔和小松鼠早已缩在篮底,正好奇地探着脑袋。
四人一狐往山林去,清晨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神清气爽。白狐起初还乖乖待在张砚肩头,可刚靠近山林边缘,便忍不住跳了下来,沿着路边的草丛往前跑,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等他们,像是在引路。
“你看,它倒是记路。”柳姑娘看着白狐的身影,笑着说道。张砚点头,目光追着那团白影,眼底满是柔和:“当年它引我回家,也是这般,跑一段便等我,生怕我走丢了。”
往山林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鼻尖忽然飘来一阵菊香,清甜又雅致。白狐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往一片斜坡跑去——那里竟开满了野菊,黄的、白的,一簇簇缀在草丛间,风一吹,便晃出满坡的细碎光影。
小野兔和小松鼠被放进草丛里,立刻蹦跳着跑开,小松鼠窜上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小野兔则蹲在菊丛边,啃着沾了晨露的青草。白狐则绕着菊丛跑了两圈,时不时低头嗅一嗅,琥珀眼眸里满是欢喜,跑累了,便回到张砚身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像是在邀他看这满坡菊香。
张砚弯腰,轻轻摘了一朵开得最盛的黄菊,别在白狐的耳后——绒毛衬着菊瓣,竟格外好看。白狐似是知道,轻轻晃了晃脑袋,却没把菊花蹭掉,反而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柳姑娘提着竹篮,蹲在菊丛边采菊,见此情景,笑道:“公子倒是会打扮,这般一看,它倒像个沾了菊香的小仙童。”张砚刚要说话,白狐忽然竖起耳朵,朝着山林深处望去,琥珀眼眸里没了方才的雀跃,反倒多了几分警惕,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低吼。
“怎么了?”张砚立刻把它抱进怀里,目光望向白狐盯着的方向——那里草木茂密,隐约能听到几声细碎的响动,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柳姑娘也停下动作,站起身,手里握着采菊的竹篮,神色微微一凝:“莫不是山林里的野兽?”
话音刚落,草丛忽然动了动,一只灰褐色的小兽窜了出来,竟是只受伤的小刺猬,背上的尖刺沾了些泥土,一条后腿微微蜷着,显然是受了伤。白狐见了,立刻停下低吼,从张砚怀里探出头,盯着小刺猬,眼神渐渐软了下来。
张砚放下白狐,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这几日照看白狐,他便习惯了把药带在身上。他轻轻蹲下身,小刺猬起初有些胆怯,缩成一团,可白狐凑过去,用脑袋轻轻碰了碰它的身子,像是在安抚,小刺猬竟慢慢舒展开,任由张砚查看伤口。
“只是擦破了皮,不碍事。”张砚松了口气,蘸了些金疮药,轻轻涂在小刺猬的腿上,又找了些柔软的菊叶,小心翼翼地裹在它的腿上。白狐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用爪子轻轻拨弄一下地上的菊瓣,像是在帮忙。
柳姑娘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狐照料小刺猬的模样,轻声道:“看来它倒是心善,见着受伤的小兽,便忘了方才的警惕。”张砚笑着点头,刚要把小刺猬放进草丛,白狐忽然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背,又指了指竹篮——竟是想把小刺猬也放进篮里,一同带回柳府。
“你倒会操心,”张砚无奈又好笑,把小刺猬轻轻放进竹篮,小野兔和小松鼠见了新伙伴,也凑过来,轻轻蹭了蹭小刺猬的身子,竟半点不怯生。白狐见了,立刻跳上张砚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呜”声,眼底满是欢喜。
日头渐渐升高,菊香愈发浓郁。张砚抱着白狐,柳姑娘提着装了菊瓣与小兽的竹篮,往山下走。白狐趴在他的肩头,琥珀眼眸望着身后的菊丛,尾巴尖轻轻晃着,偶尔转头蹭蹭他的脸颊。
张砚低头,看着肩头的白狐,又看了看身边的柳姑娘,听着竹篮里小兽们细碎的动静,忽然觉得,这重阳的菊香,不仅飘在山林间,更飘进了心里。而那份跨越时光的缘分,也伴着菊香,伴着这一路的暖意,愈发深厚,在岁月里,悄悄酿成了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