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色渐浓，柳府厅中烛火摇曳，将三人一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暖融融的。张砚膝头的白狐睡得安稳，小爪子裹着布条，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梦里也记着护着谁。竹篮里的小野兔早已没了起初的胆怯，挨着小松鼠缩在角落，鼻尖时不时动一动，蹭蹭同伴的尾巴。

柳姑娘看着这景象，指尖捻着帕角轻笑：“从前它在府里，总爱独自卧在廊下看月亮，连我递的点心都要犹豫半晌才肯吃。如今遇着公子，倒比在自家还自在。”

张砚低头，指尖轻轻拂过白狐柔软的耳尖，声音放得极柔：“该是它记挂着旧情，反倒让我占了便宜。”话刚落，怀中的白狐似是醒了，琥珀眼眸睁开一条缝，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继续沉眠。狐灵佩贴在他腰间，暖意顺着衣料漫上来，与白狐身上的温度渐渐相融，连烛火都似亮了几分。

丫鬟端来温好的茶，又摆上两碟精致的糕点，轻声道：“公子今晚就别回书院了，夜色深了，巷子里不安全，府里空着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张砚刚要推辞，柳姑娘便开口劝道：“公子便留下吧，也好照看它——明早我让厨房做些栗子粥，配着烘干的栗子，它定爱吃。”

这话正说到了张砚心坎里，他看着怀中熟睡的白狐，终究点了头：“那便叨扰姑娘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砚便被一阵细碎的响动吵醒。睁眼一看，白狐正蹲在床边，用没受伤的爪子轻轻扒拉他的衣袖，鼻尖凑到他面前，“呜呜”叫了两声，目光却往门外瞟——想来是记着竹篮里的小野兔。

张砚笑着起身，刚穿好衣裳，白狐便转身往厅中跑，跑两步还不忘回头等他，模样格外乖巧。到了厅中，果然见竹篮里的小野兔正探头探脑，小松鼠蹲在篮沿上，见白狐过来，立刻叽叽叫了两声，像是在汇报“同伴很乖”。

白狐跳上案桌，刚要凑过去，就被张砚轻轻按住：“先换药，换完药再陪它们玩。”它似是听懂了，乖乖伏在案上，任由张砚解开旧布条。好在伤口恢复得快，爪垫上的口子已经结了薄痂，金疮药的药性还在，红肿也消了大半。

“恢复得不错，再敷两日药，便能拆布条了。”张砚一边说着，一边蘸了新的金疮药，轻轻涂在痂皮周围。这次白狐没缩爪子，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眼底满是温顺。

刚换好药，丫鬟便端着栗子粥进来，热气裹着甜香漫满厅堂。白狐鼻子一动，立刻凑到碗边，却没敢先动，只是抬头看着张砚，像是在等他应允。张砚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它嘴边，轻声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白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偶尔叼起一颗剥好的栗子，嚼得津津有味。柳姑娘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再过几日便是重阳，山林里的野菊该开得正好了。公子若是有空，不如一同去采菊？也好让它回故地看看。”

张砚心中一动，看向白狐——它像是听到了“山林”“野菊”，立刻停下动作，琥珀眼眸亮了起来，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在附和。

“好啊，”张砚点头应下，指尖轻轻抚摸白狐的绒毛，“正好也让它去看看，当年引我回家的那条路，如今是不是还满是菊香。”

白狐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忽然跳上他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声，不再是往日的委屈或温顺，反倒带着几分雀跃。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一人一狐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甜——张砚知道，这个重阳，不仅有菊香，有旧路，更有一份跨越时光的缘分，在山林间，在菊丛中，继续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