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在张砚膝头蜷到日头西斜，才慢悠悠抬起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声——想来是记着柳姑娘的叮嘱，要回柳府了。

张砚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明日想来，便自行过来，案上还留着烘干的栗子。”白狐像是听懂了，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随后跃下案桌，跑到书斋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见张砚挥了挥手，才纵身跃出围墙，白色身影很快融进暮色里。

张砚收拾好书案，刚要锁门去膳堂，腰间的狐灵佩忽然轻轻颤了一下，暖意也淡了几分，不似往日那般绵长。他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不安，索性改了主意，提着折扇往柳府的方向走去。

刚到柳府巷口，就听见巷尾传来孩童的叫嚷声：“抓白狐！别让它跑了！”张砚快步上前，只见白狐缩在墙角，左前爪沾着血迹，却依旧弓着身子，对着孩童龇牙，死死护着身后——那里躺着一只刚出生的小野兔，浑身雪白，吓得缩成一团。

“住手！”张砚厉声喝止，快步拦在孩童与白狐之间，“它未伤你们分毫，为何要拿石子砸它？”孩童们见他穿着书院长衫，神色严肃，顿时没了底气，嘟囔着“只是好玩”，便一溜烟跑开了。

张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过来。”白狐见是他，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一瘸一拐挪到他脚边，用没受伤的爪子蹭了蹭他的鞋面，琥珀眼眸里满是委屈。张砚轻轻托起它的左前爪，见爪垫处破了道小口子，血珠还在慢慢渗，心疼道：“护着兔子，倒忘了顾着自己。”

“公子？白狐怎的伤了？”巷口传来丫鬟的声音，她提着食盒刚要去书院送点心，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快随我回府，我这就去取金疮药！”

张砚点点头，小心抱起白狐，又将小野兔放进袖中，跟着丫鬟往柳府走。白狐窝在他怀里，乖乖不动，只是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衣襟，像是在寻求安慰。

进了柳府，柳姑娘听闻动静，竟撑着身子坐在厅中，见白狐受伤，连忙问道：“怎会弄成这样？”“在巷口护着这小野兔，被孩童砸伤了爪垫。”张砚说着，将白狐放在案上，又把小野兔放进装着小松鼠的竹篮里——小松鼠见了新同伴，立刻凑过来，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丫鬟很快取来金疮药与干净布条，张砚接过药，蘸了些轻轻涂在白狐爪垫上。白狐疼得缩了缩爪子，却没躲开，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柳姑娘坐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它向来如此，见着弱小便要护着，前年在山林里，还曾为了救一只受伤的小鹿，跟狼对峙过。”

张砚缠布条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幼时的事——那年他五岁，跟着祖母去山林采菊，不慎迷路，哭着坐在树下时，是一只白狐走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引着他找到了祖母。当时那只白狐的左前爪，似乎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与眼前这只竟隐隐重合。

“姑娘，”张砚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前年你捡到它时，它的左前爪，是不是就有一道旧疤？”

柳姑娘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点头道：“是啊，当时疤还没长好，我还特意给它敷了半个月的药。公子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张砚心头一震，连忙取下腰间的狐灵佩——玉佩的暖意此刻格外明显，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测。“我幼时在山林迷路，是一只白狐引我回了家，”他看着白狐，声音微微发颤，“那只狐的爪上，也有一道和它一样的疤，身上还带着半块和这一模一样的玉佩。”

话音刚落，白狐忽然起身，用脑袋轻轻撞了撞他手中的玉佩。玉佩与它的气息相触，竟发出淡淡的白光，缺口处的纹路，仿佛与它爪上的旧疤隐隐呼应。柳姑娘看着这一幕，轻声道：“原来如此，公子与它的缘分，竟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结下了。”

张砚看着白狐，指尖轻轻抚摸它的绒毛，忽然明白——为何初见时它便对自己格外亲近，为何狐灵佩总与它的气息呼应，为何每次自己遇险，它总能及时出现。这份跨越十几年的缘分，不是偶然，而是它一直记着当年的恩情，用岁岁年年的等待，换来了如今的重逢与守护。

白狐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跳上他的膝头，蜷缩成一团，琥珀眼眸渐渐眯起，呼吸变得轻柔。张砚轻轻抱着它，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心中满是安定。他知道，这份因守护而起的缘分，不会再被时光隔断，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伴着书斋的墨香、山间的野菊，慢慢延续成岁月里最珍贵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