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们小心扶着柳姑娘往山下走,张砚跟在一旁,时不时留意她的脚步,生怕山路颠簸加重了脚踝的伤。白狐则提着劲儿,一会儿跑到前面探路,拨开带刺的灌丛;一会儿又折回来,蹭蹭柳姑娘的裙摆,像是在安抚她,连那只受伤的小松鼠,也乖乖蜷在侍从手心,偶尔探出小脑袋,对着白狐啾啾叫两声。
下山时天已微亮,晨雾漫在林间,沾湿了众人的衣摆。柳姑娘靠在侍从臂弯里,看着身旁的张砚,轻声道:“昨日我本想直接回府,路过山林时见这小松鼠被蛇追赶,一时心急才追了进来,竟忘了告知府里人,反倒惹得大家担忧。”
张砚颔首:“姑娘心善,原是好意,只是往后若再遇到这类事,先顾着自己才好。”说话间,他瞥见白狐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路边的一簇野菊嗅了嗅,随后用爪子扒了扒泥土——土里埋着几颗圆滚滚的野栗子,壳上还沾着湿泥。
“它倒会找东西。”张砚笑着弯腰,将野栗子捡起来,擦去泥垢,“这栗子看着新鲜,回去煮了吃,定是香甜的。”白狐见他收下,尾巴又晃了起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像是邀功。
回到柳府,大夫早已在厅中等候,仔细给柳姑娘诊了脉、敷了药,又叮嘱需卧床静养三五日,不可随意走动。侍从们忙着煎药,柳姑娘却惦记着白狐和小松鼠,让丫鬟找了个干净的竹篮,铺上月白软布,将小松鼠放进去,又端来温水和碎坚果,放在白狐面前。
“公子若是不着急回书院,便留下来用些早膳吧。”柳姑娘看向张砚,语气诚恳,“也好让我再谢过你今日的救命之恩。”
张砚本想推辞,可瞥见白狐正蹲在竹篮边,仰头望着他,琥珀眼眸里满是不舍,便改了口:“既如此,那便叨扰姑娘了。”
早膳摆上桌时,白狐也得了个小瓷碟,里面盛着剥好的栗子仁,是柳姑娘特意让人准备的。张砚看着它小口啃着栗子,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狐灵佩——玉佩的暖意比往日更甚,像是与白狐的气息遥相呼应。
“公子可知,这狐灵佩与它颇有渊源?”柳姑娘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白狐身上,“前年我在山林中捡到它时,它身上便带着这玉佩的另一半,后来遇着公子,见你佩着同款,才知是缘分天定。”
张砚心中一震,连忙取下狐灵佩——玉佩呈半月形,边缘刻着细碎的狐纹,他从前只觉纹路精致,此刻仔细看,才发现缺口处的花纹,竟与记忆中幼时祖母给的半块玉佩完全契合。“姑娘这话,莫非这玉佩本是一对?”
“正是。”柳姑娘点头,“想来公子与它的缘分,早在多年前便已埋下,昨日与今日的相遇相救,不过是让这份缘分再深一层罢了。”
正说着,竹篮里的小松鼠忽然动了动,白狐立刻放下栗子仁,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竹篮,模样亲昵。柳姑娘看着这一幕,轻笑:“等它伤好了,便让它留在府中,也好与白狐作伴,省得白狐总孤零零的。”
早膳过后,张砚起身告辞,柳姑娘让丫鬟取了一篮烘干的栗子,递给他:“这栗子是府里人去年晒的,公子带回去,读书累了便吃几颗。”又叮嘱道,“我卧床的这几日,白狐若想找你,便让它自行去书院,公子多照看它几分。”
张砚接过栗子,刚走到门口,白狐便追了上来,叼住他的衣角不放,尾巴缠在他的脚踝上。柳姑娘见状,柔声道:“你若想跟去,便跟公子待一日,傍晚记得回来便是。”
白狐立刻松了口,对着柳姑娘叫了一声,随后快步跑到张砚身边,昂首挺胸地跟着他,活像个小小的侍从。张砚无奈又好笑,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倒是会挑时候,知道书院里清净,能陪着我读书。”
回书院的路上,白狐跟在张砚脚边,时不时停下来,捡一颗路边的野果递给他,虽有些酸涩,却让张砚心里暖融融的。到了书院门口,守门的老夫子见了白狐,笑着打趣:“张公子,这白狐倒是黏你,莫不是把你当成主人了?”
张砚笑着摇头:“它通人性,只是与我投缘罢了。”说着,便带着白狐往书斋走。
进了书斋,张砚将栗子放在案上,又倒了碗温水放在白狐面前,随后摊开经书,刚要提笔,却见白狐跳上案桌,用爪子轻轻推了推他的砚台,又指了指窗外——院角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又多了几朵带着晨露的野菊,想必是它清晨下山时特意摘来的。
张砚放下笔,看着案上的白狐,又看了看院角的野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安定。他想起柳姑娘说的缘分天定,想起这几日的相遇与相救,想起狐灵佩始终未断的暖意,忽然明白:有些缘分,无关人与兽,只关乎真心;有些守护,不分彼此,只愿对方平安。
白狐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跳上他的膝头,蜷缩成一团,琥珀眼眸渐渐眯起,呼吸变得轻柔。张砚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目光落在经书上,笔尖落下时,字迹都比往日温和了几分。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书斋中不再只有他一人读书的身影,还会有白狐的陪伴;山间的缘分,也不会就此落幕,会在每一次晨露、每一颗栗子、每一次彼此守护中,慢慢酿成岁月里最温润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