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柳府时，日头已过中天。丫鬟见竹篮里多了团灰褐色的小身影，忙取来干净的棉絮铺在旧木箱里，小野兔和小松鼠率先跳进去，围着小刺猬打转，白狐蹲在箱边看了半晌，才被张砚抱去檐下晒暖。

柳姑娘把采回的野菊分成两份，一份交给厨房烘干泡茶，一份留着插花。她取了个青瓷瓶，挑出几枝开得饱满的插进去，刚摆到案上，就见白狐叼着片最大的菊瓣跑进来，轻轻放在张砚手边。

“这是要留着做书签？”张砚捡起菊瓣，见白狐仰头“呜呜”应着，指尖忍不住揉了揉它的绒毛，“倒是比我还懂风雅。”柳姑娘端着菊花茶过来，笑道：“它跟着公子久了，倒也沾了几分书卷气。”

此后几日，白狐每日都守着木箱里的小兽们。张砚读书时，它便趴在桌边，偶尔抬爪拨弄一下书页；柳姑娘照料花草时，它就跟在身后，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拢到一处。小刺猬的伤渐渐好转，能跟着另外两只小兽在院子里慢慢挪动，白狐总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尽职的守护者。

重阳当日，柳府备了重阳糕，还温了菊酒。张砚刚把一块糕点掰给白狐，就见它忽然竖起耳朵，琥珀眼眸望向院门外，尾巴猛地绷紧。紧接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道袍、背负桃木剑的中年道士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庭院，最终落在白狐身上，眼神骤然凌厉。

“妖物在此作祟，还不现出原形！”道士一声低喝，抬手便要拔剑。张砚立刻将白狐护在身后，皱眉道：“道长何来此言？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从未伤人。”柳姑娘也上前一步：“这狐狸在府中多日，性情温顺，道长怕是认错了。”

道士冷笑一声，指尖凝出一道符光：“此狐身有灵气，绝非凡物，若不除之，日后必成祸患！”话音未落，符光便朝着白狐射来。白狐猛地从张砚身后窜出，虽未完全痊愈，却还是奋力跃起，用身体挡在木箱前——那里正缩着三只受惊的小兽。

符光擦过白狐的脊背，它痛得“嗷”地叫了一声，雪白的皮毛立刻焦黑了一小块。张砚心头一紧，急忙脱下外衫扑过去，将白狐抱在怀里：“道长住手！它若真为妖，何必护着这几只小兽？这般心善，怎会为祸？”

道士一愣，看着白狐忍痛却仍警惕地盯着自己，又看了看木箱里瑟瑟发抖的小兽，符光渐渐散去。他沉吟片刻，叹道：“罢了，此狐虽有妖气，却无恶业，反倒积有善缘，是我孟浪了。”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张砚，“此乃疗伤丹药，敷于患处可愈。只是它灵气外露，日后恐还会引来麻烦。”

道士走后，张砚急忙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膏轻轻涂在白狐的伤口上。白狐疼得缩了缩，却还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慰。柳姑娘端来温水，轻声道：“看来这世间并非人人都容不下它。”

张砚抱着白狐坐在檐下，看着它渐渐舒缓的眉眼，又看了看院中阳光下的菊丛，忽然开口：“不管日后引来什么麻烦，我都护着你。”白狐似是听懂了，琥珀眼眸里泛起水光，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秋风掠过，满院菊香飘起，落在张砚的衣襟上，也落在白狐的绒毛间。那道焦黑的伤痕虽触目惊心，却让这份跨越人与狐的羁绊，在风雨初来的时刻，愈发坚定起来。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