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的空气里,那股焦苦的药味还没散尽。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殿内所有人的喉咙。
伍元照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枯黄的落叶。
风一吹,便是一地萧瑟。
李治走后,这里又恢复了死寂。
皇帝在内殿沉睡,呼吸声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她知道,韦贵妃不会就此罢休。
一头被夺走了幼崽的母狼,只会变得更疯狂,更不计后果。
果然,没过多久,立政殿的宫人就来了。
来的是韦贵妃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名唤春禾,向来眼高于顶。
春禾站在殿外,甚至没有踏入殿门,声音扬得老高。
“伍昭仪,贵妃娘娘有请。”
那语气,不像请,更像传唤。
殿内的内侍们纷纷垂下头,不敢作声。
伍元照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
她解下侍疾时穿的素色围裙,理了理衣衫。
“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春禾的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贵妃娘娘等着呢,昭仪还是快些吧。”
“莫要让娘娘等久了,失了规矩。”
伍元照的目光扫过她。
那目光很淡,却让春禾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我侍奉陛下,代表的是陛下的体面。”
“衣衫不整去见贵妃,失的,是陛下的规矩。”
她说完,不再看春禾,径直走向偏殿。
春禾被噎得一滞,脸色涨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在原地等着。
长廊幽深。
宫墙冰冷。
伍元照走在去往立政殿的路上,步履平稳。
她知道,这一趟,躲不掉。
韦贵妃的恨意,像淬了毒的藤蔓,早已将她死死缠住。
李泰被废,韦贵妃在宫中的权势一落千丈,形同半个废人。
她将所有的怨毒,都算在了自己和太子头上。
今日这一场,是鸿门宴。
也是宣判。
立政殿遥遥在望,殿角的琉璃瓦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像猛兽张开的巨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踏入立政殿,一股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
香气馥郁,却带着一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甜腻。
殿内侍立着十几个宫人,个个垂手低眉,大气不敢出。
韦贵妃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金钗凤冠,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伍元照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礼。
韦贵妃没有让她起身。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看都不看她一眼。
“本宫还以为,你得了陛下的恩宠,入了太子的眼,连这立政殿的门槛都忘了朝哪边开了。”
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带刺。
伍元照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
“臣妾奉旨侍疾,不敢擅离。”
“侍疾?”韦贵妃发出一声冷笑,终于将目光投向她。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地刮过伍元照的脸。
“你倒是会说。是侍疾,还是盼着陛下早些驾崩,好让你背后的主子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子?”
这话,已是诛心之言。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伍元照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韦贵妃。
“娘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诅咒君父,是何等大罪,娘娘比臣妾更清楚。”
“你!”
韦贵妃猛地将茶盏拍在桌上,茶水四溅。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宫?”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伍元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伍元照,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吗?”
“若不是你在背后为李治出谋划策,我的泰儿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了怨毒。
“你一个掖庭宫的贱婢,凭什么?凭什么能搅动风云,毁了我儿子的前程!”
伍元照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反而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她比韦贵妃要高出半个头,此刻平视着对方,气场上竟丝毫不落下风。
“贵妃娘娘,魏王殿下走到今天,是因为他自己犯了陛下的忌讳,与旁人何干?”
“臣妾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说了自己该说的话。”
“您若觉得不公,可以去陛下面前哭诉,也可以去寻太子殿下理论。”
“对着臣妾发火,除了显得您无能狂怒,没有任何用处。”
“你……”
韦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