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药,黑漆漆的,在王德托举的双手里。
它不冒热气,只有一股混杂着草药清香与古怪腥气的味道,无声地钻入鼻孔。
伍元照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
她知道,这不是药。
这是她的投名状,是她从掖庭局这片死地,走向甘露殿那座权力之巅的唯一台阶。
“臣妾遵命。”
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静地接过那只粗瓷碗。
碗身尚有余温,透过指尖,传来一种坚实的触感。
王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婕妤,请。”
从掖庭局到甘露殿的路,不长,却也绝不算短。
一路上,玄甲卫在前开道,宫灯如流萤飞舞,照亮了脚下冰冷的青石板路。
伍元照捧着那碗药,走在王德身侧。
她的步伐很稳,手里的药汤没有溅出分毫。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提灯内侍投来的,混杂着好奇、敬畏与探究的目光。
她也能感觉到,王德那看似平静的侧脸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更知道,在甘露殿里等待她的,是这世间最难测的人心,最至高的皇权。
甘露殿,灯火通明。
殿内的空气,比外面的深夜还要凝滞,还要冰冷。
龙涎香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却压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伍元照随着王德踏入殿门。
她目不斜视,微微垂首,捧着药碗,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她能感觉到,一道如山岳般沉重的视线,从殿上投下,压在她的头顶。
那是李世民的视线。
“奴婢王德,叩见陛下。伍婕妤带到。”
王德跪倒在地,声音恭敬。
伍元照也随之跪下,将手里的药碗高高举过头顶。
“臣妾伍氏,叩见陛下。”
没有人让她起身。
那道视线,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她身上寸寸刮过。
良久,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抬起头来。”
伍元照依言,缓缓抬头。
她看到了。
高高的御座之上,大唐的天子,李世民,正漠然地俯瞰着她。
他身着一袭玄色常服,面容在烛火下显得轮廓分明,那双曾阅尽千帆的眼眸,深邃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而在他的御座之下,正跪着一个珠钗散乱,啼哭不止的妇人。
她身着华贵的牡丹宫装,此刻却狼狈不堪,正是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韦贵妃。
在韦贵妃身旁,还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太医,为首的,正是那个被吓破了胆的赵泉。
“王德说,你破解了掖庭局的‘时疫’?”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掖庭局并无时疫。”伍元照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不过是有人投毒,意图制造恐慌,谋害臣妾。”
“哦?”李世民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投毒?”
“陛下!”韦贵妃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声音尖利。
“陛下明鉴!是她,是这个贱人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