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知道王德的身份,知道他掌管着宫中所有内侍宫女的对牌和名录。
这三个人,根本瞒不过他。
“王公公明察。”伍元照适时地开口,“这三位,并非掖庭局的人。她们是疫病发生之后,才被派进来的。”
“她们的任务,不是照顾病人,而是‘监督’臣妾。”
伍元照加重了“监督”二字的读音。
“臣妾斗胆猜测,她们监督的,是臣妾什么时候咽气。若是臣妾迟迟不死,她们或许……还有别的任务。”
“你……你血口喷人。”为首的健妇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
伍元照的目光,落在那健妇腰间的香囊上。
“漆树之毒,虽可由漆器、汁液传播,但若要在这掖庭局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么多人同时中毒,最好的法子,是制成粉末,混入熏香之中。”
“公公请看,这三位健妇身上,都佩戴着一模一样的香囊。
而这香囊的用料,是极为普通的艾草。艾草有驱虫避秽之效,戴在身上,再正常不过。”
“但若是这艾草之中,混入了漆树的花粉呢?”
轰!
那三个健妇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中。
为首的那个,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腰间的香囊,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这个动作,就是最直接的招供。
“拿下!”
王德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
他身后的两名玄甲卫士,如猛虎出闸,瞬间就扑了上去,一人一个,将那三个还在发愣的健妇死死按在地上。
其中一名卫士,伸手扯下为首健妇的香囊,呈了上来。
王德没有接。
他只是看了一眼跪在一旁,已经彻底傻掉的太医赵泉。
“赵医丞,你是太医署的人,验验吧。”
赵泉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香囊,凑到鼻尖,只是轻轻一嗅,脸色就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是……是……是漆花粉……”
他瘫倒在地,喃喃自语,“没错……是漆花粉混在艾草里……难怪……难怪脉象如此奇特……”
真相,大白于天下。
整个庭院,死一般的寂静。
刘通和小栗子张大了嘴,看着伍元照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神明。
娘娘她……她不仅救了人,还把害人的人,都揪出来了!
被按在地上的健妇,知道大势已去,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
“是韦贵妃!是韦贵妃让我们这么做的。”
“贵妃娘娘说,只要伍元照死了,就给我们家人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们也是被逼的!公公饶命啊。”
凄厉的喊叫,划破了掖庭局的夜空。
韦贵妃!
听到这个名字,王德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对玄甲卫士喝道:“堵上她们的嘴,带下去,严加看管。”
卫士们立刻执行,用破布塞住了她们的嘴,将她们拖了下去。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王德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伍元照。
这一次,他眼中的惊疑、审视、冷意,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到了极点的凝重。
他看着这个年仅十余岁,身陷绝境,却能一步步勘破毒局,找出解药,甚至借力打力,引出真凶的女子。
她不是在自救。
她是在这片吃人的泥潭里,掀起了一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最终要吹向何方,取决于她,也取决于……坐在甘露殿里的那个人。
偏殿之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李泰,紧紧攥住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能将这柄利剑收入鞘中,反而成了她借力打力的那块垫脚石。
他亲眼看着她,如何将一个必死的杀局,变成了一场指向东宫和韦家的,绝妙的反击。
一股混杂着羞辱、愤怒和更加炽烈占有欲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庭院中,王德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那锅药汤前,亲自盛了一碗,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碗药,递到了伍元照的面前。
“伍婕妤。”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郑重。
“陛下今夜,心绪不宁,辗转难眠。”
“这碗药,可否请婕妤,随咱家走一趟,亲自呈给陛下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