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一个婕妤,带着一群宫女太监,用蟹甲绿豆熬汤,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都与巫蛊邪术无异。
“回公公,正是。”伍元照不卑不亢。
“胡闹!”赵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王德脚边。
“公公明鉴!下官……下官是太医署医丞,下官可以作证。
这伍婕妤妖言惑众,用这些污秽之物充作药石,耽误病情,若真闹出人命,罪不在下官啊。”
他指着那堆蟹甲,声泪俱下。
“公公请看,这些东西,如何能入药,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王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当然更相信太医署的专业判断。
他看向伍元照,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和冷意。
“伍婕妤,你可知罪?”
“臣妾无罪。”伍元照的声音,依旧平静。
她没有去辩解蟹甲能否入药,也没有指责赵泉的无能。
她只是伸出手,指向那个第一个喝药的宫女春桃。
“公公若不信,可以亲自看看。”
王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个叫春桃的宫女,虽然脸上红疹依旧,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挣扎着跪好,对着王德的方向,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可辨。
“启禀公公……奴婢……奴婢喝了婕妤娘娘的药,身上……不那么痒了,心口也不闷了……”
“奴婢也是。”
“奴婢觉得好多了。”
一时间,那些喝了药的宫女,纷纷开口附和。
她们的声音,成了这庭院里最有利的证据。
赵泉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正在好转的宫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
那些垃圾,怎么可能真的有效?
王德眼中的冷意,也悄然退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惊疑。
他久居宫中,见惯了各种腌臢事。
他自然不信什么时疫,更不信什么巧合。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人,确实在好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德的声音,沉了下来。
伍元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王德,落在了角落里三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健妇身上。
从王德出现开始,这三个人就缩在角落,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伍元照的眼睛。
“回公公,这掖庭局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时疫。”
伍元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
“所谓的疫病,不过是有人蓄意投毒。”
“投毒?”王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错。”伍元照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钉在了那三个健妇身上。
“臣妾曾在家中读过医书,识得此毒。
此乃漆树之毒,触之则浑身起疹,呼吸困难,与时疫初期的症状极为相似。但此毒,有解。”
她指了指那锅药汤。
“蟹甲烧灰,配以金银花、绿豆、紫草,正是此毒的克星。”
“一派胡言!”一个健妇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什么漆树之毒!我们在这里当差,从未见过什么漆树,你休要妖言惑众,为自己脱罪。”
另外两个健妇,也立刻附和。
“就是!我们只知道这里闹了时疫。”
“婕妤娘娘,您可不能为了活命,就胡乱攀诬啊。”
她们的反应,太快了,也太激烈了。
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王德是何等的人精,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的目光,在这三个健妇身上缓缓扫过,声音幽幽。
“咱家倒是好奇了,这掖庭局出了事,自有掖庭令、宫正司处置,何时轮到你们三个杂役房的健妇,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那三个健妇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们没想到,王德竟然一口就道出了她们的来路。
伍元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