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圣旨到”,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庭院中每个人的心上。
空气瞬间凝固。
李泰脸上的贪婪与兴奋,尽数冻结,化为一片错愕的阴沉。
他猛地回头,看向宫门的方向。
火光之下,一队玄甲卫士如沉默的铁铸雕像,肃立在门口,冰冷的陌刀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眼神却如鹰隼,死死锁定了他。
而在玄甲卫的前方,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内侍。
他手持拂尘,身着一袭与普通内侍截然不同的绛紫色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正是御前司礼太监,王德。
他是皇帝的影子。
他的出现,就代表着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已经降临此地。
“魏王殿下。”
王德开口了,声音不尖利,却有一种常年侍奉君王而养成的,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他没有行礼,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泰,又扫过他身后那群手持兵刃的王府卫士。
“陛下口谕,着奴婢前来查察掖庭局时疫一事。”
他顿了顿,视线在那些卫士的兵器上停留了一瞬。
“不知殿下深夜领兵闯宫,又是奉了何人的旨意?”
李泰的心,猛地一沉。
王德的话,看似询问,实则句句都是问罪。
深夜闯宫,私带府兵,这两条,任何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王公公。”李泰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本王听闻掖庭局疫病失控,忧心宫人安危,亦忧心父皇忧心。故而前来探视,希望能为父皇分忧。”
“分忧?”
王德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是嘲讽还是理解的弧度。
“殿下的孝心,奴婢会如实禀报陛下。不过,这禁宫的规矩,想必殿下也是懂的。”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
“来人,请魏王殿下及一众卫士,暂于偏殿歇息。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离开掖庭局半步。”
“你!”
李泰身后的一名亲卫校尉,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放肆!”王德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玄甲卫在此,尔等想抗旨不成。”
那名校尉被他一眼瞪得心头发毛,瞬间松开了手。
李泰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知道,自己今夜,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看了一眼那群沉默如山的玄甲卫,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王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初的女人身上。
伍元照。
她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早就料到。
李泰忽然明白了。
她刚刚那句“您太小看陛下的耳目了”,不是恐吓,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座宫城,永远是李世民的宫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不甘与怒火,对王德微微颔首。
“王公公说的是,是本王鲁莽了。”
他转身,带着他的人,在玄甲卫的“护送”下,走向了旁边的空置偏殿。
庭院里,瞬间清净了大半。
只剩下跪了一地的宫人、面如死灰的赵泉,以及站在药炉边的伍元照。
王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伍元照的身上。
他打量着她,从她沾着些许灰尘的裙角,到她清丽却不见丝毫慌乱的脸庞。
“你就是伍婕妤?”
“臣妾伍氏,参见王公公。”伍元照微微屈膝行礼。
“咱家当不起。”
王德虚扶了一下,“陛下口谕,命咱家来查时疫。太医署回禀,说此地病势凶险,已无药可医。”
他的目光,转向那锅还在沸腾的墨绿色药汤,又看了看那些捧着碗,脸上红疹未退的宫女。
“这,就是伍婕妤所谓的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