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杂货店
周日傍晚的风带着点雨后的凉意,林晚刚把最后一瓶酱油摆回货架,铜铃就“叮铃”响了——这次陈屿没背帆布包,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颗洗得发亮的桃子,水汽还凝在袋壁上。
“昨天没来得及给你,”他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指尖蹭过桃子上的绒毛,“我租的房子楼下有棵桃树,房东说熟了可以随便摘,挺甜的。”林晚捏起一颗桃子,果皮泛着粉白的光,指尖能摸到细细的绒毛,像被阳光晒暖的蒲公英,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把桃子放进旁边的瓷盘里。
店里没别的客人,《七里香》的旋律从陈屿放在柜台上的随身听里飘出来,比上次少了点电流杂音,钢琴声轻轻裹着晚风,绕着货架上的旧物件打转。林晚托着下巴蹲在柜台后,看着陈屿弯腰翻那个装磁带的纸箱,他的白T恤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后腰细细的腰线,像老照片里没对焦好的温柔。
“对了,”陈屿突然直起身,手里捏着盘印着“十年”的磁带,转头看向林晚,“你爷爷账本里,是不是藏了东西?”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桃子差点滑掉,她攥紧桃柄,指尖泛白:“你……怎么知道?”
“上次帮你看店时,不小心瞥见了个纸角,”陈屿把磁带放回纸箱,走到柜台前,声音放轻了点,“是像信之类的东西吗?”林晚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货架上的玻璃糖罐,亮得像揉碎的星星,她犹豫了两秒,终于伸手翻开账本,指尖捏着那个米黄色的纸角,轻轻抽了出来。
陈屿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一起,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桃子味,混着洗衣粉的清香,比夏天的风还软。信纸在两人指尖下展开,蓝黑钢笔字洇开的痕迹更明显了,那个被涂得黑乎乎的小太阳,边缘还留着铅笔反复描摹的印子。
“‘每天绕路等十分钟’,”陈屿轻声念出信里的句子,目光落在“七十天中考”上,“这应该是十年前写的吧?咱们现在高二,十年前刚好是……”“是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林晚接话,指尖划过“穿白色连衣裙”那几个字,“那时候杂货店比现在热闹,巷口还有卖棉花糖的。”
陈屿没再说话,盯着信纸看了会儿,忽然指了指“梧桐树下等公交车”那句:“你说,写信人现在会不会还在这附近?比如……就住在巷子里?”林晚愣了愣,她从没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只觉得这是封被遗忘的旧信,可被陈屿这么一说,好像写信人就藏在巷口的梧桐树后,下一秒就会攥着草莓冰棍走出来。
“叮铃——”铜铃又响了,这次是巷尾小卖部的张叔,来买包烟。陈屿下意识把信纸折起来,林晚赶紧接过去塞进账本夹层,动作快得像偷糖的小孩。张叔付完钱笑着打趣:“晚丫头,这小伙子天天来,是来买磁带还是来看你啊?”林晚的耳朵“唰”地红了,刚要反驳,就听见陈屿说“来看磁带,顺便还电池”,他说着拿起柜台上的随身听,指尖在机身上轻轻敲了敲,没看林晚,耳朵却也泛了点粉。
张叔走后,店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随身听里的歌换了首《遇见》,孙燕姿的声音轻轻软软的,裹着晚风飘出门外。林晚捏着那颗没吃的桃子,咬了一小口,甜味混着点微酸漫开,像信里没说出口的暗恋,有点涩,却又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我们要不要找找写信人?”陈屿突然开口,眼睛亮得像刚摘的桃子,“比如问问你爷爷,或者巷里的老人,说不定能想起十年前,总在梧桐树下等车的女生。”林晚咬着桃肉,看着他眼里的光,又看了眼账本上那个鼓鼓的夹层,忽然觉得,这个藏了十年的秘密,好像不用再躲在纸页后面了——就像夏天的蝉总要叫出声,没说出口的话总要被风吹到耳边,有些故事,就该两个人一起慢慢找。
她点了点头,桃汁沾在嘴角,像颗没擦干净的小太阳:“好啊,不过要先等我吃完这颗桃子。”陈屿看着她的嘴角,忍不住笑了,伸手递过一张纸巾:“慢点吃,桃子还有呢。”晚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遇见》的旋律,裹着桃子的甜香,把两个低头看信的影子,轻轻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