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杂货店
周六的晨光刚漫过青石板路,林晚就被爷爷的蒲扇轻轻拍醒了。“赶紧收拾收拾,野餐的东西我都给你装好了。”爷爷指了指门口的布袋子,里面塞着洗好的草莓、用保鲜膜裹着的三明治,还有一瓶凉透的菊花茶,“别太晚回来,店里有我呢。”
林晚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布袋子上绣的小太阳图案——那是奶奶生前绣的,心里暖烘烘的。她飞快地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扎了个松松的马尾,拎着袋子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张瑶骑着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堆着野餐垫和零食。
“总算等到你了!”张瑶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快走快走,他们都在公园门口等着呢。”自行车穿过晨雾未散的老城区,风里带着梧桐树的清香,林晚回头看了眼巷尾的杂货店,木门半开着,爷爷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喝茶,晨光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温柔得像幅画。
公园的草坪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铺着五颜六色的野餐垫,笑声和零食包装袋的响声混在一起。林晚刚放下布袋子,就被同学拉着玩游戏,可眼睛却忍不住往路口瞟——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等谁,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少了点什么。
“在看什么呢?”张瑶递过来一块薯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难不成在等陈屿?我昨天问过他了,他说周末要整理房间,不来了。”林晚接过薯片,指尖有点发烫,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谁等他啊”,却没忍住叹了口气。
游戏玩到一半,林晚借口去买水,沿着湖边慢慢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极了杂货店柜台上,那些被阳光晒得晃眼的玻璃糖罐。她掏出手机,想给爷爷发个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陈屿——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整理房间,还是像昨天那样,在翻找旧磁带?
“叮铃——”
身后传来清脆的铃声,林晚回头,就看见陈屿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看见林晚,也愣了一下,慢慢停下车:“你怎么在这儿?”
“班里野餐。”林晚攥着手机,心跳突然快了,“你不是说要整理房间吗?”陈屿指了指帆布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整理到一半,发现昨天借你的电池忘了带,想着你可能在店里,就绕过来了,没看见你,听你爷爷说你在这儿。”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两节电池,递到林晚手里,电池还带着点体温,暖乎乎的。林晚接过电池,捏在掌心,忽然想起账本里的信——写信人说“不敢走过去,只能假装看货架”,现在她站在陈屿面前,也像被钉住了似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要不要……去那边坐会儿?”陈屿指了指湖边的长椅,长椅旁开着几丛小雏菊,风一吹,花瓣轻轻晃。林晚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过去,两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只听见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同学的笑声。
“你昨天说,那盘《遇见》是孙燕姿的?”还是陈屿先开了口,他看着湖面,“我妈说,她高中时跟我爸表白,就是在操场边,放的这首歌。”林晚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比在杂货店里看起来,多了点柔和。
“我爷爷也常说,他跟奶奶是在杂货店认识的。”林晚抱着膝盖,声音轻轻的,“奶奶以前总来买薄荷糖,后来就天天来帮忙,再后来,就成了杂货店的女主人。”陈屿转头看她,眼睛亮了点:“那你爷爷的账本里,是不是记了很多他们的事?”
林晚心里一跳,想起那个藏着信件的夹层——原来他也注意到了那本账本。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张瑶的声音远远传来:“林晚!快回来吃蛋糕啦!”林晚站起身,看着陈屿,有点犹豫,却听见他说“你去吧,我把电池还了就走”。
“那……你下次去店里,我再给你找别的磁带。”林晚说完,就像逃跑似的往草坪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见陈屿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那辆旧自行车的车把,目光落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嘴角好像带着点笑。
林晚回到野餐垫旁,张瑶凑过来,挤着眼睛问“跟陈屿聊什么呢”,她没回答,只是咬了一口草莓,草莓的甜味混着刚才攥在掌心的、电池的暖意,慢慢漫到心里。她抬头看向湖边的长椅,陈屿已经骑着自行车走远了,背影慢慢消失在树荫里,可林晚却忽然觉得,那个藏在账本夹层里的秘密,那个关于夏天和暗恋的故事,好像正慢慢从纸页上,走到了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