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夜晚风杂货店

第二天傍晚，林晚刚把爷爷泡好的菊花茶端上柜台，门口的铜铃就“叮铃”响了。她抬头看过去，陈屿背着帆布包站在逆光里，手里攥着个银色的随身听，额前碎发沾了点汗，像是刚从学校跑过来。

“昨天买的磁带，想试试能不能用。”他把随身听放在柜台上，指尖敲了敲机身——外壳有点划痕，却擦得干干净净，“家里的旧机器坏了，想问你这儿有没有……能借的电池？”

林晚蹲在柜台后翻抽屉，指尖碰到一板未拆封的五号电池，想起爷爷说“开店要方便街坊”，干脆拆了两节递过去：“不用借，给你用吧，反正这电池放好久了。”陈屿愣了愣，从钱包里摸硬币，被她抬手拦住：“下次再买磁带时一起算就行。”

他没再坚持，低头把电池装进随身听，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带着点电流杂音的旋律漫了出来——是《七里香》的前奏，钢琴声混着周杰伦的嗓音，像被晒过的旧信纸，带着点暖融融的质感。林晚托着下巴坐在柜台后，看着陈屿指尖轻轻跟着节奏点着台面，忽然觉得，杂货店的傍晚好像没那么安静了。

“你喜欢这首歌？”她忍不住问。陈屿抬头，眼睛亮了点：“我妈以前常听，她说这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歌。”他顿了顿，把随身听音量调小，“搬来这边时，从家里翻出来的，想听听看。”

林晚“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货架最上层的旧磁带箱上：“里面还有好多呢，下次你可以慢慢挑，有孙燕姿的，还有……”话没说完，就被巷口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打断——是隔壁班的张瑶，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个笔记本，停在店门口喘气。

“林晚！总算找着你了，数学老师让你把作业收齐，明天早自习要交。”张瑶说着走进来，目光扫过陈屿时顿了顿，凑到林晚耳边小声问，“这是谁啊？新转来的？长得还挺好看。”

林晚耳朵有点热，刚要开口，就听见陈屿说：“我叫陈屿，转去五中高二。”他说着把随身听暂停，拿起放在柜台上的磁带，“电池下次还你，我再看看别的磁带。”

张瑶看着他蹲在纸箱前翻找的背影，又凑到林晚耳边叽叽喳喳：“他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看店的男生啊？看着挺文静的，比咱们班那些吵吵闹闹的强多了……”林晚被她说得有点烦，却又忍不住偷偷看陈屿的背影——他正拿着一盘印着“遇见”的磁带，指尖轻轻擦过上面的灰尘，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对了林晚，”张瑶突然想起什么，从笔记本里翻出张纸条，“明天周六，班里要去公园野餐，你去不去？好多人都报名了，说不定……”她挤了挤眼睛，没说完的话里带着点起哄的意思。林晚愣了愣，想起上周体育课看见隔壁班男生在操场打篮球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点，却摇了摇头：“爷爷要看店，我可能去不了。”

张瑶有点可惜地“哦”了一声，又聊了几句作业的事，骑着自行车走了。店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陈屿手里的磁带轻轻碰撞的声音。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两盘磁带：“就这两盘吧，加上昨天的，一共多少钱？”

林晚算了算，报了个数字，看着他掏钱时，忽然想起账本夹层里的信——写信人说“每天放学绕路，就为了在杂货店门口多等十分钟”，现在陈屿每天来店里看磁带，是不是也……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点荒唐的想法赶走。

陈屿付完钱，把磁带放进帆布包，又拿起随身听：“电池我下次带来，谢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林晚，“明天周六，你要一直看店吗？”林晚点头，他“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背着帆布包慢慢走远了。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松了口气，转身要去整理柜台，却看见爷爷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洗干净的苹果，递给她：“丫头，刚才那小丫头说的野餐，你其实想去吧？”

林晚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漫开，却有点心虚：“爷爷，店里没人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看个店没问题。”爷爷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扇着蒲扇，“年轻人就该跟朋友出去玩，总守着店像什么话。”

林晚没说话，低头啃着苹果，目光落在柜台上的账本上——夹层里的信纸好像还在轻轻发烫。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七里香》的旋律余韵，还有巷口卖冰棍的吆喝声。她忽然想起陈屿刚才问“明天要一直看店吗”时的眼神，心跳又快了点——或许这个周六，真的可以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