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夜晚风杂货店

男生接过磁带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林晚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他低头对着磁带盒上模糊的“七里香”三个字看了两秒，才从帆布包里摸出个旧钱包，掏出三枚一元硬币，轻轻放在柜台上，硬币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点，转身要走时，又回头瞥了眼巷口——爷爷常坐的那个修鞋摊空着，只有半盒没卖完的鞋垫摆在木板上，被夕阳晒得发蔫。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慌又冒了上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账本边缘。

“你……经常来这边吗？”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明明是第一次见，这话听着像故意搭话。男生倒没在意，停下脚步，指了指斜对面的老居民楼：“我上周搬来这儿，在三楼租了个房间。”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叫陈屿，转学来附近的五中。”

林晚“哦”了一声，手指攥了攥衣角：“我叫林晚，这店是我爷爷开的。”话说到这儿，又想起爷爷还没回来，语气里忍不住带了点低落，“他下午出去补鞋，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屿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本翻开的账本上，视线顿了顿，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刚才路过修鞋摊，看见王师傅说，你爷爷好像去巷尾的小卖部买烟了，可能忘带钱，又折回去了？”

林晚眼睛一亮，刚才攥得发紧的心情松了点，连忙抓起柜台上的零钱袋：“我去找找他！”她绕过柜台要出门，又想起店里没人，回头看了眼陈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帮我看会儿店？就十分钟，我很快回来。”

陈屿愣了愣，看了眼手里的磁带，又看了眼林晚着急的样子，点了点头：“行。”

林晚说了声“谢谢”，拔腿就往巷尾跑，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风从身后追上来，把她的马尾辫吹得晃来晃去，路过梧桐树时，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杂货店的木门半开着，陈屿站在柜台后，正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账本，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把白T恤染成了暖橙色。

巷尾的小卖部亮着灯，爷爷果然在里头，正跟老板笑着说“刚才忘带钱，让你等久了”。林晚跑进去，拉着爷爷的胳膊：“爷爷，你怎么才买完，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爷爷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小丫头片子，瞎担心啥，这不就买包烟的功夫。”

两人往回走时，爷爷才想起问：“店里没人，你就跑出来了？”林晚指了指杂货店的方向：“刚才有个转学来的男生，帮我看店呢，叫陈屿，还买了盘旧磁带。”爷爷“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店门口，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快走到店门口时，林晚就看见陈屿正弯腰，帮一个来买酱油的老奶奶拿货架最上层的玻璃瓶。老奶奶道谢时，他还笑着说了句“慢点走”，语气比刚才跟她说话时温和些。林晚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好像刚才让陌生人看店的忐忑，都被这一幕冲散了。

爷爷走进店里，跟陈屿打了个招呼：“小伙子，麻烦你了。”陈屿直起身，摇了摇头：“没事，举手之劳。”他看了眼林晚，又看了看手里的磁带，说：“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看有没有别的磁带。”

“好。”林晚点头，看着他背着帆布包走出店门，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直到看不见人了，她才回头，却发现爷爷正盯着柜台上的账本看，嘴角还带着点笑。

“爷爷，你笑什么？”林晚走过去，顺着爷爷的目光看过去——账本还摊在刚才的那一页，夹层的边缘因为刚才匆忙塞信纸，露出了一点米黄色的角。她心里一跳，连忙伸手把账本合上，却被爷爷轻轻按住了手。

“丫头，有些事啊，不用藏那么紧。”爷爷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柜台上的蒲扇，慢悠悠地扇了起来，“夏天还长着呢。”

林晚看着爷爷的侧脸，又看了眼巷口的方向，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橘子糖的甜味，还有刚才陈屿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忽然想起账本夹层里的那张信纸，想起那个没说出口的暗恋，心跳莫名快了点——好像这个夏天，真的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