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夜晚风杂货店

找写信人的计划，是从周一傍晚开始的。林晚刚把爷爷的老花镜放在柜台上，陈屿就背着帆布包来了，手里攥着个小本子，封皮上画着棵歪歪扭扭的梧桐树——是他昨晚画的，说“记线索方便”。

“先从你爷爷入手？”陈屿把小本子摊在柜台上，笔尖悬在空白页上，“十年前的事，他说不定有印象。”林晚刚点头，就看见爷爷端着碗绿豆汤从里屋走出来，瓷碗碰在桌上发出轻响，他扫了眼两人凑在一起的脑袋，笑着说：“找十年前在梧桐树下等车的姑娘？”

林晚和陈屿都愣了，没想到爷爷一猜就中。爷爷喝了口绿豆汤，慢悠悠地晃着蒲扇：“那姑娘我有印象，扎着高马尾，总穿白裙子，每天放学都在树下等10路公交车，手里总攥着根草莓冰棍——跟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那您知道她叫什么吗？现在在哪儿？”陈屿赶紧把笔尖落在纸上，连呼吸都轻了点。爷爷却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只知道她跟她妈住巷尾的老楼里，后来中考结束，就没再见过了，听说搬去别的城市了。”

线索刚冒头就断了，陈屿手里的笔顿了顿，小本子上只写了“白裙子、10路公交、巷尾老楼”几个字。林晚捏着账本边角，忽然想起什么：“巷口修鞋的王师傅，不是在这儿摆了十几年摊吗？说不定他记得！”

第二天放学，两人绕路去了修鞋摊。王师傅正戴着老花镜钉鞋跟，听见问十年前的白裙子姑娘，手里的锤子顿了顿：“哦，那丫头啊，常来我这儿补帆布鞋，鞋边总磨破。”他放下锤子，从抽屉里翻出个旧铁盒，里面装着些磨坏的鞋钉，“她还跟我说过，想考市一中，说那里的操场有好多梧桐树。”

“市一中？”林晚心里一动，“那写信人会不会也是想考一中？信里说‘不知道能不能跟她去同一个高中’。”陈屿赶紧在小本子上添上“市一中、补帆布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混着修鞋摊的锤子声，像在给十年前的故事敲着节拍。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把老城区的街坊问了个遍——卖冰棍的阿姨记得姑娘总买草莓味的，小卖部的张叔说她偶尔会来买信纸，就连楼下收废品的爷爷，都记得她搬家用的纸箱上，写着“市一中家属院”的地址。线索慢慢凑起来，像散落在巷子里的碎光斑，渐渐拼成了个模糊的轮廓。

周五傍晚，店里没客人，陈屿把小本子摊在柜台上，指着上面的字：“现在能确定，姑娘后来去了市一中，那写信人说不定也去了？毕竟想跟她考同一个高中。”林晚趴在柜台上，看着那个被涂得黑乎乎的小太阳，忽然想起爷爷说的“夏天还长着呢”，心里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轻轻晃着。

“叮铃——”铜铃突然响了，门口站着个穿浅蓝连衣裙的女人，手里牵着个扎高马尾的小女孩，她看着杂货店的木牌，眼睛亮了点：“请问，这还是林爷爷的店吗？”林晚抬头，看见女人的眉眼间，竟有点像信里写的“白裙子姑娘”，心跳突然快了。

爷爷从里屋走出来，看清来人，笑着拍了下手：“是小苏啊！好些年没见了。”被叫做小苏的女人走进来，目光扫过货架，落在那个装磁带的纸箱上：“小时候总来这儿买薄荷糖，没想到店还在。”她顿了顿，看见柜台上摊开的小本子，还有林晚手里攥着的信纸一角，忽然笑了，“你们是在找写这封信的人吗？”

林晚和陈屿都愣住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小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张信纸，指尖划过“白裙子”三个字：“这字我认得，是我当年的同桌写的。”她抬头看向两人，眼里闪着点怀念的光，“他后来真的跟我考去了同一个高中，只是那时候太胆小，直到毕业，都没敢把这封信给我。”

晚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十年》的旋律，轻轻裹着店里的人。林晚看着小苏温柔的侧脸，又看了眼身边攥着小本子、眼睛发亮的陈屿，忽然觉得，那个藏在账本夹层里的秘密，那个被风吹了十年的暗恋，终于在这个夏天，轻轻落在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