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

“...不必。”

北洛的吐字冷而利落，但说话前的稍稍停顿，却隐隐显示出他内心并非没有情绪起伏。

“谁都没有为陌生人负责的道理，你之前碰巧遇见他有难，出手相助，是你心善。”

“他现在自己再进山，无端浪费手中的避妖香，那也是他自己的行为，就算有危险，也不关旁人的事。”

“你既然不想见他，那就顺自己的心意，不见他就是了，何必管旁人怎么想？”

桔梗的那双杏仁眼里，唯有一片澄净，“那就是说你不用我去见他了？那我现在要走了。”

这时候风吹得很烈，风雨如晦，甚至有些狂意。

说罢，她就默认，或者说根本不觉得北洛还有什么别的事要找她了。

没有恢复正常心智的桔梗，一向习惯按照自己的时间安排来做事。

所以，她就飞身去了泉水涌动的泉眼附近，那里的景色更加清雅，但在风雨渐大的时候，风浪水波也显得更加汹涌。

少女轻灵的身形就这么落在泉水边，足尖巧妙的避过了泉水边生长的香草与青苔，只踏在湿润的泥土里。

她之前弹的琵琶是深红色的，背在身上，穿的衣裳则是一身素白，衣袂落在香草上，就像一堆飘然的雪在河边青青草上，柔软而轻灵。

不知为何，莫名让人想起一首诗来，“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放鹿愿长生。扫地恐伤蝼蚁命，为惜飞蛾纱罩灯。”

柔和而悲悯，让人想起初冬时最纯洁的雪，或者逸然的青山。

北洛见她忽然急急走了，就好奇这妖族少女究竟是要去做什么，便跟了上来。

没想到，会看见她落在清泉之畔，还刻意避开了生长在泉眼附近、有着微弱灵智的青植香草。

少女的目光落在了这里唯一生长的一株金色芍药花上。

这株芍药花本来已经快要诞生属于自己的灵智了，可给野兽踩踏过，又有风雨摧折，花枝主干已经将将要折断了。

桔梗当然可以施展术法，让芍药花立时就恢复。

但这也是它能否产生属于自己灵智的紧要关头，要是受他人的灵力干预，最后产生的灵识会不会受到影响，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所以，少女没有施展术法，而是随手解下了自己的发带，用记忆中那些花卉养护的知识，蹲下身来，小心的已经断裂了一半的花枝绑起来。

然后，少女的指尖则是爱怜的抚摸过芍药花的枝叶，目光柔和。

那株金色芍药，层层叠叠的花瓣如鎏金玉盘，花姿艳丽，浩态狂香。

按理来说，这株花应该是很引人注目的。

北洛平时没有养花的习惯，但也觉得这株芍药姿态很好看。

尤其是这样美得夺目的花与另外一张清丽的玉面相映，更让人觉得如堕梦中。

这株花单独看自然也好看，但离开了少女以后，似乎又没有那么好看了。

风雨下得大了，少女却还在小心调整绸带绑在花枝的方式，以免影响芍药花的正常生长，同时不让花枝彻底断裂。

这少女气质纯净，打扮素雅，可态度行事却如同稚子一般，一派天然，全无雕琢的痕迹，也不懂得加以掩饰。

现在下了雨，她觉得自己不会生病，专注于照料这株芍药花，对那点儿风雨浑然不觉。

风盈花香，泉水流响，少女长发沾湿，整个人好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时间似乎都静止在了这一刻。

忽然，有油纸伞的影子投在了她的影子上。

原来是背剑的黑衣青年撑起了伞，将油纸伞打在了少女的头上。

他们的影子就一起映在了泉水里。

这几天的天气反复无常，谢夫人就在北洛要出门的时候让他一定要带把伞在身上。

‘这也是离香草的味道吗？’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就算在风雨之中，北洛也觉得有一阵阵淡淡的幽香从少女身上幽幽袭来，直达心扉深处，明明不是杜若兰芷的香气，也不单纯是世间任何一种花的花香，却让人觉得淡雅清幽，甜美难言。

这样淡雅的幽香，确实有些像离香草的气息，但比起师娘受到的那些香囊，好像又不太一样。

‘离香草调制的香料，都是这么直触人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