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问我昨天的话吗？

“谢谢你。”

少女绑好那株花以后，便站起身来，转头看向给自己撑伞的黑衣青年。

她那时笑的样子，实在美极，又可爱动人之至，清冷尽消，眉眼就像是一弯弦月，纯美而真挚，不沾染任何世俗的尘埃。

北洛的脸偏过去，可耳尖却有一点红，抿了抿唇，而后才道：“你照顾那花归照顾，干嘛不避雨也不撑伞？你不知道下雨了么？”

那少女就道：“我知道呀。”

她说话的口气仍是那么清冷，仿佛习以为常，却也带有天真烂漫的味道。

“反正我又不会生病，淋雨就淋雨好了，那时候我照顾这株芍药花就只专心照顾它啦，过一会儿我施个法，身上不舒服的地方也就都舒服啦。”

她说的自然是施展了法术，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地方自然而然也就干爽了。

北洛沉默了一下，而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道：“这样说来，你既然不在乎，也需要我帮你，那为什么还这么认真的谢谢我呢？”

桔梗那时候，一双清澈的杏仁眼里冰雪尽消，满是柔和真诚的情绪，她也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嗯...虽然我知道自己不聪明，好像有很多...族人都这么说过的吧。”

“但是，不聪明的人也会知道好坏吧，我不在意淋雨，可对很多人来说淋雨总归是不好的吧，你帮我撑伞是为我好，我知道的。”

“谢谢你呀。”

她又说了一句谢谢。

而后，身形一闪又要离开，往远处的林子掠去。

少女的身影就像新燕一般的轻巧，身形则有一段袅娜窈窕，她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捧的柰果，这种珍果其实就是苹果的变种。

柰果也是栖霞的特产，这里的柰果酸甜适口，格外的好吃。

“虽然颜色淡了些，不过很好吃，我每天都有吃，这棵老树上的果子不会太软，也不会太酸，是最好吃的了。”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北洛知道，这少女送这捧果子给自己，就是在答谢自己给她打伞。

“听她说每天都有吃这种果子，那她应该很喜欢吃柰果吧？”

北洛看着那少女的背影再度消失，他没有再这么追过去，却忍不住这样自语了一句。

等回到了方仁馆，老师曲先生问他，今日之事如何，北洛只道：“山中确实有个非同凡响的人物，但不是仙女，也不是王大娘以为的那类妖精，该说是误会要合适一点儿吧。”

他摇了摇，轻晒道：“但如果一定要找个错的人，那就是王猎户自作多情了。”

曲寒亭与谢柔对视了一眼，眼中均有意外之色，显然极少能在自家傲气的大弟子口中听见这样高的评价。

“那想来山中的人物还是个格外投你脾气的世外高人了？”曲寒亭一边捋须，一边温言笑道。

黑衣青年听了这话，却忍不住低头笑道：“她的修为有多高，其实我也不知道。”

“但她的确很有意思...”

所以，在回去以后，北洛就去栖霞做柰麨、柰脯干最好的一家铺子，买了些上好的柰麨与果干。

柰麨就是把柰果糊在阳光下晒干，研磨成粉末，就做成了柰麨，《齐民要术》里说柰麨“甜酸得所，芳香非常”，此物酸甜可口，香气四溢，与茶酒相混还能制出风味十足的佳饮。

吃晚饭的时候，师娘做了不少用柰果果酱当夹心的酥饼分给学馆的弟子们。

所有人都很喜欢，尤其是那几个女弟子。

“这样酸酸甜甜的点心，是不是女孩子都会更喜欢些？”北洛拿起一块吃了，嘴上则这么念了一句。

身旁的师弟听见，一下就跟吃了大瓜一样，凑过来起哄道：“哇！师兄是说女孩子也会喜欢啊？你是认识了哪个女孩子啊？”

北洛转身请他吃了一个“栗子”，“吃你的饭吧，你近来可是懈怠了，气力都跟不上了。”

但同时，他确实又找师娘要了好几块酥饼包起来。

…………

第二天的时候，王猎户虽然还是冒险进山，却不敢再在深山久留了。

但身为大妖的北洛就不用介意这些了。

他依然寻着气味，在山中找到了桔梗。

少女这次没有弹琵琶，而是坐在水边，有一下没一下的伸手拨弄着泉水。

这白衣如云的少女，漆黑如夜的长发垂肩，素白的柔荑则是掬起了一捧清水，净面梳洗，用一把精致的檀木梳，缓缓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她脸上发上都是晶莹的水珠，洗得一张莹白的脸清丽不可逼视，似昆山美玉，更胜东海明珠。

少女这般舒雅安然地坐在水边，那样的纯净圣洁，清艳绝俗，让人见了就觉得是神女仙子，否则人间怎么能见到这样的“梦”呢。

桔梗的影子与香草鲜花一起倒映水中，大概就是那句话“临水照花”，她正是开得最好的那一朵水中花。

黑衣青年忽然出声说道：“你好像很喜欢泉水边的景色。”

桔梗没坐起来，却转过头来，疑惑的问道，“你又要问我昨天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