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的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砖面湿滑得像是踩在刚出锅的豆腐皮上。谢临往前挪了半步，把齐昭和后头的人挡在身后。她没回头，但知道他们正一阶一阶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她左手拇指摩挲着小指上的翡翠扳指，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感，像是有根细线在皮肤底下轻轻拨动。空气不对劲，不是阴冷，也不是潮湿，而是一种被压紧的静——连水滴声都没有。她抬眼扫过地面，砖缝间有一道划痕，直直延伸向前，深约半指，边缘光滑得不像人为造成。她蹲下身，用指甲蹭了蹭痕迹两侧，没有碎屑，也没有泥土堆积。
“脚下别靠墙。”她低声说，“地砖有拖拽痕迹，力量不小。”
话音落下，她右手指尖已夹住两张镇魂符，藏在袖口里。风衣下摆微微鼓动，是她在调整呼吸节奏。她记得齐昭刚才那句话——“此地危险”。他从不说废话，更不会无端紧张。既然他说了，那就一定有问题。
她往前又走了三步，目光落在前方拱形门洞的轮廓上。出口就在那儿，黑漆漆的，像一张没闭合的嘴。门框边缘渗着黑色液体，顺着石壁缓缓下滑，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爬，像是有意识地避开某些区域。
谢临停下脚步，站在距门洞约五米的位置，左侧靠墙。她没再前进，而是将重心沉到右脚，左脚微微前探，随时可以后撤。右手依旧藏着符纸，左手则按在扳指上，灵觉阵已悄然激活。一股极淡的阴流从门内飘出，贴着地面游走，像是试探。
她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门洞右侧闪过。
不是人影，也不是动物，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快速抽离时留下的残像。它移动的方式不正常——没有脚步，没有起伏，直接从一处跳到另一处，中间没有过渡。谢临眼睛都没眨，右脚后撤半步，稳住身形，同时甩手将两张符纸交叉掷出。
金光乍现。
符纸在空中划出十字轨迹，落地瞬间炸开一圈微光，像是点燃了一圈看不见的火线。那道黑影正欲绕向侧后方，被金光扫中，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鸣，像是被烫到的蛇，猛地扭曲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谢临没追。
她迅速退后两步，背靠石壁站定，右手重新摸出一张符纸捏在掌心。她盯着黑影消失的地方，那里留下了一小片湿痕，形状像掌印，但只有四根手指，缺了小指。湿痕表面泛着油光，像是沾了某种油脂。
她蹲下身，没用手碰，只是凑近看了看。气味很淡，混在潮湿的土腥味里几乎察觉不到，但她闻出来了——是尸油，陈年的，带着一点腐草味。
她站起身，视线扫过门洞内部。里面是一片开阔地的边缘，地面铺着青石板，隐约能看到几根断裂的石柱立在远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纸灰和泥土的气息，但风里夹杂着一丝违和的波动，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谢临没动。
她知道这还没完。
刚才那道黑影不是来攻击的，是来探路的。它想看看这支队伍有多少反应能力，谁负责警戒，谁会出手。它甚至可能故意暴露位置，就是为了引她先动手，消耗她的符纸和精力。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最后一张镇魂符。
不能再用了。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
她伸手摸了摸风衣内袋，确认还有三张护体符和一枚驱邪钉。这些东西不能乱用，一旦暴露底牌，真正的杀招就会接踵而来。
她转头看了眼身后。
齐昭还在石阶中段，右手握着铜签，正缓慢下行。他低着头，像是在忍头痛，但步伐没乱。她没喊他，也没做任何手势。现在最危险的就是分神，只要有人回头看一眼，或者脚步慢半拍，那种东西就可能趁虚而入。
她重新看向门洞。
黑液还在渗，但速度变慢了。那道四指掌印开始干涸，边缘裂开细纹，像是晒干的泥巴。她盯着它，忽然发现裂纹的走向有点眼熟——像是一种逆写的符文，从右往左读，意思是“开”。
她眯起眼。
这不是警告，是倒计时。
她抬起左手，拇指用力按在翡翠扳指上，灵觉阵的感应范围扩大了一圈。空气中那股阴流开始回旋，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她感觉到一点寒意贴着小腿掠过，像是有东西从她脚边滑了过去。
她没低头。
她知道低头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手中的符纸，指节发白。
前面不能再进了。
这片门洞是陷阱的入口，走出去就是开阔地，一旦脱离石阶的掩护，整个队伍都会暴露。对方在等他们出来，等他们分散注意力，等他们放松警惕。
她必须守住这个点。
她缓缓吸了口气，把符纸塞进内袋，改从腰间取出钢笔。这是她习惯的小动作，能让脑子冷静下来。她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掌心，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像在数心跳。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后头的人听见：“停。”
齐昭立刻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只说：“别再往下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我们卡在这里，等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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