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还在向下，空气越来越沉，像是被压紧的棉絮塞进肺里。齐昭右手按在虎口那道疤上，皮肤底下像有根烧红的针来回穿刺。他没出声，只是脚步慢了半拍，呼吸压得极低。
谢临立刻察觉，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他摇头，示意没事，可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轻得像有人贴着耳膜说话：“此地是解开身世谜题的关键处，但隐藏着巨大危险，小心。”
齐昭猛地顿住。
那句话太清楚了，不像以往那些混杂的碎片，也不是无意义的哀嚎。它指向明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他瞳孔一缩，手指不自觉抠进背包带子。
“怎么了？”白晓棠回头问，手已经摸向药瓶。
齐昭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向来不说这些事，听亡语是他一个人的负担，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疯了。可这次不一样——它提到了“身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我听见一个声音。”
老六抬头，助听器微响，“又……又是幻觉？”
“不是。”齐昭盯着前方模糊的黑袍背影，“它说，这里能解开我父母的事，但很危险，让我小心。”
空气一下子静了。
谢临没说话，左手已滑进风衣内袋，指尖触到符纸边缘。她眼神没变，可站姿变了，重心落稳，肩线绷直，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你确定是‘身世’这个词？”她问。
齐昭点头，“一字不差。”
谢临抬眼扫过台阶两侧，裂缝里的黑色液体还在缓慢爬行，没有滴落。她低声下令：“所有人放慢脚步，保持三步间距。老六，重启听风仪，调低频扫描；白晓棠，别用药剂，观察空气湿度变化；齐昭——”她侧头看他，“别硬扛，疼就出声。”
齐昭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知道她不是在关心，是在评估战力。但他还是点了头。
老六按下仪器开关，显示屏亮起，波形图开始跳动。他皱眉，信号源比刚才复杂，像是有好几股频率在交错。“不……不是自然回声，像……像有人在低语。”
白晓棠屏息，从手电侧照地面，发现台阶底部有一道极淡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拖过。她刚要开口，谢临一个眼神止住了她。
前方的神秘人依旧没停，也没回头。可齐昭注意到，对方左肩微微下沉，像是听到什么，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反应。那只抬起的手，曾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掌心朝下，似要结印，最终却缓缓垂落。
齐昭眯眼。他知道那个手势——封魂诀的起手式，守陵人用的。
谢临也看见了。她靠近齐昭半步，两人肩并着肩，距离神秘人拉开两米以上。队伍阵型变了，不再是被动跟随，而是以对方为探针，试探这条路的真实性质。
“别让他掌握节奏。”谢临低声道。
齐昭点头，右手终于松开虎口疤痕，转而握住背包侧袋里的铜卦签。签子还烫，但不再刺骨。他盯着前方浓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心里第一次生出疑问：你是来引路的，还是来等我听见这句话的？
老六用工具轻敲墙壁，回音沉闷，像是实心结构。他小声嘀咕：“不……不是天然岩层，人工造的。”
白晓棠低头看地面，划痕断续延伸，方向与台阶一致。她没说话，只是把银针重新夹回指缝。
石阶仍在下行，裂缝里的黑液越渗越多，贴在砖面上像活物般蠕动。齐昭头痛未消，可意识清醒。他知道这地方不对，也知道那句话是真的——这里藏着他的答案，但也埋着杀机。
谢临始终与他并肩，偶尔碰一下他的手臂，确认他在状态。她的存在像一道锚，把他钉在现实里。
前方黑袍身影继续向前，步伐未乱，仿佛早已知道他们会警觉，会防备，会拉开距离。可他依然走着，像一条通往深渊的引路绳。
还有三十级台阶左右，就能看到出口的轮廓了。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陈年纸灰和泥土的气息。
齐昭握紧铜签，脚步沉稳。他知道，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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