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是没散。
谢临站在门洞前五米，掌心贴着风衣内袋里的最后一张镇魂符，指节发紧。她盯着地上那道四指掌印的裂纹——“开”字的逆写痕迹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泥里一笔笔划出来，边缘开始冒黑烟。
不能再等了。
“走。”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足够让后头的人听见，“穿过门洞，进开阔地，别回头。”
脚步声立刻响了起来。
齐昭从石阶中段起身，右手握紧铜签，左手撑着湿滑的墙面向下挪。他没说话，但眼神扫过谢临背影时顿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赌——赌对方不敢在开阔地带直接发动总攻，也赌自己这队人还能撑住阵型。
老六摘下肩上的工具包，单膝跪地打开外层拉链，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拧开侧面旋钮。屏幕亮起蓝光，显示“听风仪：信号扫描中”。他右耳三个助听器同时嗡鸣，眉头一皱，低声报：“左前方三十度有机械震动，频率像齿轮组启动……不是活人。”
白晓棠把背包甩到胸前，拉开夹层取出一瓶透明粉末，塞进运动裤侧袋。她咬开吸管盖子插进水壶，喝了一口，顺手把吸管叼在嘴角。“止血粉、安神散都带了，”她说，“谁要是敢让我第一次上战场就缝针，我扎你一百个穴位。”
没人笑。
队伍开始移动。
谢临走在最前，步伐稳定，钢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随时能画符。齐昭断后，一边走一边回头扫视石阶上方——那里已经空了，铁栅栏原路消失，像是被什么吞进去了一样。他的虎口疤隐隐作痛，但脑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亡语，也没有杂音。
他们穿过了拱形门洞。
外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目测直径超过两百米，顶部覆盖着青黑色岩石，隐约能看到断裂的梁柱和倒塌的祭台残骸。地面铺着大块青石板，缝隙间长出灰白色的菌类，踩上去软塌塌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铁锈味和某种烧焦纸的味道。
照明来自老六手里那个便携灯。强光扫过一圈，照出十几根断裂的石柱围成环形阵列，远处还有几座坍塌的雕像，只剩半截身子蹲在地上，眼窝黑洞洞的。
“这儿以前是个祭祀场。”谢临低声说，手指摩挲扳指，灵觉阵全开，“地气乱，阴流压不住。”
话音未落，左侧石柱后猛地跳出一个人影。
黑衣蒙面，手持短戟，落地无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从每根石柱后、每个断墙缺口处，接连跃出数十道身影。他们动作整齐，落地即列阵，脚步一致地向前推进，很快形成半圆形包围圈，将四人围在中央。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灰黑色作战服，胸口绣着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符咒图腾。有人背着弩弓，有人腰间挂满符纸卷轴，还有人手臂上缠着铜链，链头垂着小铃铛——可那些铃铛一个都没响。
最前排三人并肩而立，中间那人双手拄着一把青铜杖，杖头镶嵌一颗浑浊的眼球状晶体。他抬起手，所有敌人同时停步。
空气凝固了。
齐昭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左右两侧和后方都有人封住退路。这些人不喊话，不动手，只是站着，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机器。
“三角阵。”谢临突然说。
话音落下，三人几乎同时行动。
齐昭往右斜跨三步，跃上一块半塌的祭坛石基，居高临下盯住左侧敌群。他从冲锋衣侧袋抽出三支铜签，捏在指间，准备投掷干扰。
老六蹲在左翼掩体后，快速拆开听风仪外壳，接上一根外置天线。他嘴里念叨着：“干扰频率……锁定……启动反制程序。”随即按下按钮，仪器发出轻微蜂鸣，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动扩散出去。
白晓棠没往后撤，反而往前蹭了两步，靠近谢临右侧。她从背包里摸出几个玻璃瓶，摆在脚边，又把银针包别在卫衣兜口，方便取用。“我站这儿就行，”她说，“你们倒下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看到伤口。”
谢临站在正中央，钢笔尖朝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金光闪过，地面瞬间浮现出三道弧形风墙，呈扇形展开，正好挡住前方敌阵。风墙不高，只到胸口位置，但表面流动着微弱灵光，明显是临时布下的防御结界。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青铜杖缓缓举起。
杖头眼球转动了一下，直勾勾盯住谢临。
下一秒，攻击爆发。
左侧三人同时拉开弩弓，箭矢破空而出，尾部拖着赤红符火。谢临挥笔画符，风墙猛然加厚，三支火箭撞上屏障炸开，火星四溅。与此同时，右后方两名持链者甩动手臂，铜链如蛇般飞出，直扑齐昭所在高点。
齐昭侧身翻滚，铜链擦着他肩膀砸进石基，碎石飞溅。他反手掷出一支铜签，正中一名施法者手腕，那人闷哼一声，符卷掉落。
老六那边也不轻松。听风仪刚干扰掉一组机关信号，就有三人从侧翼包抄过来，手中符纸点燃，扔向地面。泥土瞬间隆起，化作两只泥傀，迈着沉重步伐逼近。
“操！”老六缩进掩体后，手忙脚乱按动袖箭开关。义肢右手“咔”地弹出一枚铜钱，嗖地射向最近的泥傀眼眶。泥头一偏，铜钱嵌入脖颈，裂缝中渗出黑浆。
白晓棠抓起一瓶药粉冲上前两步，扬手撒出。粉末遇空气自燃，形成一片短暂火幕，逼退一只泥傀。她喘了口气，回头喊：“老六！你右边！”
老六扭头，看见一人已摸到掩体边缘，正往他设备上贴符纸。他抬腿猛踹，那人后仰摔倒，符纸脱手。老六趁机补上一记铜钱，打中对方额头，直接晕过去。
正面战场更乱。
谢临连续画符，风墙炸裂又重建，硬生生扛住五轮远程打击。她的额角渗出汗珠，呼吸变得粗重，但手没抖。钢笔每一次划动，空气中就多出一道灵力轨迹。
敌人开始冲锋。
七八人同时跃出阵列，手持短刃与符刃，呈扇形压上。谢临咬牙，左手猛地按在翡翠扳指上，灵觉阵全功率运转，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瞬。她右手疾书，在空中连画三个“镇”字，真气外放，形成一道震荡波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的三人被掀翻在地，其余人脚步一顿。
但这只是短暂喘息。
背后传来爆炸声。
一块青石板被炸裂，烟尘冲天。两名背着小型火器的敌人从后方突入，武器外形像是改装过的喷火枪，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裹着符文的高压气流，所过之处地面龟裂。
齐昭大喊：“谢临！三点钟方向！”
谢临转身，来不及画完整符，只能将钢笔当匕首甩出，笔尖刺入其中一人肩窝。那人惨叫一声，武器脱手。另一人却被白晓棠抢先下手——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侧后，手中银针一闪，精准扎进对方颈侧穴位。那人身体一僵，扑通倒地。
战斗全面升级。
枪声、爆炸声、符咒爆裂声混成一片。烟尘弥漫，视线模糊。老六的听风仪发出警报，显示周围至少有七组不同频率的机关正在激活。齐昭站在高点不断投掷铜签扰乱施法节奏，衣服已被碎石划破两道口子。谢临的风衣下摆烧焦了一角，但她仍死守中央，不肯后退半步。
白晓棠蹲在一个倒塌的石墩后换药瓶，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清醒。她看着眼前这场混战，忽然意识到——他们居然还没被打散。
我们还在一块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地面猛地一震。
远处最后几根石柱后，又有二十多人列队走出。他们步伐一致，手中武器各异，但全都默不作声，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控制着。
齐昭盯着新出现的敌人阵列，喉头发干。
这还没完。
谢临抹了把脸上的灰，捡起掉落的钢笔，重新夹回手指。
她看向左右。
齐昭在高点点头，铜签已剩最后一支。
老六蹲在掩体后，听风仪屏幕闪烁红光，但他竖起拇指。
白晓棠站起身，把最后一瓶麻醉散扣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敌阵再次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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