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切进黑暗，只照出三米内的地砖。齐昭站在谢临左前方一步，背包侧袋的铜签突然烫得像烧红的铁丝。他手指一缩，没吭声，只是把签子死死攥在掌心，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热度在往骨头里钻。
“缓进。”谢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走。
三人应声往前挪。老六收好探测仪，工具包背在肩上，拉链半开，露出里面一堆零件和半截铜钱机关。白晓棠落后半个身位，药瓶在背包里轻轻晃，吸管咬在嘴里，眼睛盯着通道深处。
齐昭走在最前，右脚刚踏过门槛线，脚下砖块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他立刻收力后撤，但没触发陷阱——相反，前方三米处的地砖开始无声滑动，一块接一块，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从下往上掀开一道圆形石门。微光顺着缝隙漫出来，不刺眼，却让手电光变得发虚，照出去像是撞上一层水雾，边缘扭曲变形。
密室露了出来。
不大，也就二十来平，四壁是青灰色石板，嵌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摆满了东西：竹简用麻绳捆着，青铜册封皮刻着看不懂的纹路，玉牒叠成小堆，表面泛着冷润的光。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而且一进去就感觉耳朵发闷，像被抽了点气压，说话都得用力。
“没人动过机关。”谢临停在门口，左手搭在风衣内侧符器上，右手抽出钢笔式符器，在空中划了一道。淡青色痕迹浮了两秒，慢慢消散。“没禁制。”
老六咽了口唾沫：“这些……不是博物馆那种装裱方式。这竹简的结绳打法，我只在唐代墓志拓本里见过。”
白晓棠蹲下身，指尖悬在一本摊开的残卷上方。封皮剥落一半，露出里面的纸页，墨迹清晰，字形偏瘦金体，但笔锋更利。“这墨没氧化，至少三百年内有人整理过。”
齐昭没听他们说话。他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屋子正中央的石台前。
台上只有一本书。
线装，深蓝布面，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人翻过很多年。它悬浮在台面上方半寸，微微发着金光。光线不强，但稳定，从书页缝隙里渗出来，照得石台边缘泛着浅黄。
封面三个字，用朱砂写的。
齐昭名。
他喉咙一紧，像是被谁从背后掐了一下。渔夫帽檐压着视线，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映在眼里，一笔一划都不带糊的。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眉骨旧伤，指尖有点凉。
“这名字……”白晓棠站到谢临右后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是刚写上去的？还是……一直就在？”
老六已经掏出手机想拍，屏幕刚亮起就黑了。他按电源键，再按，还是黑。“不行，自动关机。”
“别碰。”谢临低声说，目光没离开那本书，“等看清全貌。”
老六把手松开，手机塞回口袋。他盯着那本秘籍，眼神发直：“这地方……知道我们要来。”
齐昭站在原地，双手垂在两侧，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说话，可嘴张了几次都没出声。最后才挤出一句：“我从没见过这个名字……出现在这种地方。”
谢临慢慢走近半步，站到他右后方。她左手依旧搭在符器上，右手自然垂下，钢笔夹在指间。她没看齐昭，只盯着那本书的封面。金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绷得很紧。
老六站在入口右侧，身体前倾，工装裤兜里的手攥着父亲留下的瑞士军刀。他没打开工具包，也没动手调试任何设备，就这么干站着，眼睛一眨不眨。
白晓棠握紧了背包里的药瓶，吸管咬得发白。她盯着秘籍的边角，发现书脊处有细微磨损，像是被人频繁取放。“这书……有人用过。”她说，“不是摆设。”
齐昭没动。他离石台还有三十厘米，再往前一步就能碰到书。可他停住了。那股热感还在铜签上，但更奇怪的是，他脑子里空荡荡的，一点亡语都没冒出来。平时子时快到的时候，耳边早就嗡嗡响了，可现在安静得反常。
“为什么是这里？”老六忽然说，“我们解了八卦墙，开了通道，结果直接通到写着你名字的房间？”
谢临摇头：“不是巧合。这墓在等我们。”
“等我？”齐昭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等你能听见亡语的人。”谢临声音很轻，“但它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所以它准备好了。”
白晓棠皱眉：“你是说……这地方是有意识的？”
“不是意识。”谢临看着那本书，“是规则。就像钥匙认人，门也认路。你走到这一步，它才开。”
老六低头看了看自己助听器的指示灯，绿的，正常。他小声嘀咕：“那它怎么知道‘齐昭’这个名字？总不能几百年前就写好等着吧？”
没人回答。
金光微微脉动，像是呼吸。
齐昭慢慢抬起右手，虎口那道烫伤疤痕在光下显得发白。他没去碰书，只是悬在半空，离封面还有十几公分。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书页间溢出，不烫，也不冷，像是晒透的棉被掀开那一瞬间的暖意。
“它在等你伸手。”谢临说。
“我不确定该不该碰。”
“你不想知道？”
“我想。”他声音哑了，“但我怕一碰，后面的事就收不住了。”
老六搓了搓胳膊：“我现在汗毛都立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地方太安静了。连咱们的呼吸声都被吞了一半。”
白晓棠忽然往前半步：“你们有没有闻到味道？”
“什么味？”谢临问。
“像是……旧书晒太阳的味道。还有点像艾草，但更淡。”
谢临闭眼嗅了一下，睁开：“是净尘香。古时藏书阁常用，驱虫防潮，也有安神作用。但这味……至少二十年没断过。”
“说明有人定期进来。”老六接话，“可我们一路没见任何生活痕迹。”
齐昭的手还悬着。他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它们像是活的，笔画在光里微微浮动，像是随时会重组。他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对。”他说，“这名字不是写上去的。”
“什么意思？”谢临问。
“朱砂写字，再怎么保存也会氧化变暗。可这三个字……像是刚蘸了颜料写完的一样。而且……”他抬头看谢临，“它在跟着我动。”
谢临立刻抬手，钢笔在空中划了个圈。青光一闪，定格在封面位置。她眯眼细看：“字迹投影偏移了零点五度。确实随你视角变化。”
“活字？”白晓棠脱口而出。
“不是活字。”谢临摇头，“是响应机制。它识别到你，才显形。”
老六倒抽一口冷气：“所以这书……本来没有名字？等你来了，才写出你的名字？”
屋里一下子更静了。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齐昭重新看向那本书。这一次，他没再犹豫，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直到鞋尖几乎碰到石台边缘。他抬起手，指尖距离封面只剩十厘米。
金光忽然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
他没碰。
身后三人也没动。
老六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着瑞士军刀。白晓棠咬着吸管，眼睛一眨不眨。谢临站在他右后方，左手缓缓移到胸前，按住翡翠扳指。
齐昭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终于又往前半步，手掌完全悬在秘籍上方。
金光脉动加快，像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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