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签的热度还在掌心跳动,齐昭靠在通道中段的石墙上,没再闭眼。刚才那阵水声似的杂音退下去了,脑子里空得发虚,像是被谁拿勺子挖过一遍。他抬手蹭了下眉骨旧伤,渔夫帽檐压着视线,只看得见谢临的背影。
她站在八卦墙前,风衣下摆沾了点灰,马尾扎得紧,整个人像根绷直的弦。老六和白晓棠已经从后方耳机通讯里收到指令,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装备包落地的闷响。
“声音断了。”齐昭开口,嗓子有点哑,“现在只能靠你。”
谢临没回头,手指在翡翠扳指上轻轻一刮,点了点头。她转身面向三人,语气不急不缓:“老六,你懂机械接触逻辑,看看这些嵌槽需要什么材质触发;晓棠,草药有导气作用,试试有没有能模拟‘生命信号’的植物。”
老六立刻蹲到乾位前,右耳三个助听器指示灯一闪一闪。他从背包底层翻出一堆零件,最后抽出一块刻着云纹的青铜残片,边缘磨得发亮。“这玩意儿是从汉墓复制件拆的,形状对得上乾卦三连。”他用磁感探针轻碰嵌槽口,“不是纯导电,也不是气压感应……更像是‘形意共振’,得对得上它的‘脾气’。”
谢临接过青铜片,没急着试,而是看向坤位。白晓棠已经打开药瓶,倒出两株灰绿色草药,叶片细长,叶脉泛银。“阴地蕨和夜露藤,寒性,经络走向接近活人生物场。”她把草药揉成团,掌心呵了口气,“热一下,激活微弱电流反应。”递过去时提醒:“别沾水,湿了传导会断。”
谢临点头,把两样东西都接过来。她站回墙前,目光扫过四个嵌槽:乾在西北,坤在西南,震在东,巽在东南。顺序已知,但每一步怎么走,差一点就是塌顶。
她先将阴地蕨团按进坤位嵌槽。
绿光微闪,像是呼吸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过了。”齐昭靠墙坐着,盯着那点光,“系统认了。”
谢临没松劲,转向乾位。她将青铜片缓缓推进嵌槽,蓝光流转,乾卦符号亮起,与坤位遥遥呼应。墙面发出极轻微的“咔”声,像是锁芯转了一格。
“两步稳住。”老六盯着自己改装的震动仪,“频率正常,没触发警戒波。”
谢临深吸一口气,转向震位。老六立刻递上另一块金属件——是他在上次机关破解时顺手拆下的青铜齿轮,齿数恰好对应震卦下实上断的结构。谢临卡进去的瞬间,墙面突然传来低频震动,像是地底有东西醒了,脚底都能感觉到震颤。
“等等!”白晓棠低声叫。
谢临的手停在半空。
震动持续了三四秒,又慢慢平息。
“不是反制。”老六看着仪器,“是系统自检,刚才是它在确认信号完整。”
谢临点头,继续推进。齿轮完全嵌入,震位亮起黄光。
只剩巽位。
白晓棠将加热后的夜露藤团递过去。谢临接过,指尖感受到植物表面还带着体温,微微发潮。她小心地将草药按进巽位嵌槽。
四光齐亮。
整面石墙猛地一震,沉闷的“咔哒”声从深处传来,像是多年未动的齿轮终于咬合。裂缝从墙中央缓缓裂开,厚重石门开始上提,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后方幽深通道。
空气流动起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开了。”老六收起工具包,脸上难得露出点笑,“真解了。”
白晓棠检查着手中药瓶的密封性,吸管咬在齿间,眼睛却一直盯着新通道的黑暗深处。她没说话,但肩膀绷着,显然没放松。
齐昭还是靠墙坐着,没起身。他低头看手中的铜签,尖端依旧发烫,稳稳指向通道深处。脑袋里还是空的,亡语没再冒出来,但身体本能地知道——前面有东西等着。
谢临站在石门前,没急着迈步。她左手轻搭在风衣内侧的符器上,右手缓缓放下,指尖擦过扳指边缘。马尾没散,神情稍缓,但眼神仍盯着门缝里的黑。
“顺序对了。”她说,“但门后是什么,还不知道。”
老六收好剩余零件,跪坐在工具包旁,助听器指示灯还在闪。他抬头看了眼谢临的背影,又看了看齐昭的方向,没多嘴,只是把父亲留下的瑞士军刀塞回腰带夹层。
白晓棠拧紧最后一个药瓶盖,低声说:“我配了新的护神散,要是再撞上那种高频震动,可以撑十分钟。”
齐昭抬手摸了摸太阳穴,指尖有点凉。他没说话,只是把铜签重新插回背包侧袋,金属表面的热度还没散。
谢临往前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升起的石门边缘。她没进去,而是侧身回头,扫了三人一眼:“都清醒?”
“清醒。”老六应了一声。
“在。”白晓棠点头。
齐昭抬起脸,渔夫帽檐下目光沉了下:“我在。”
谢临收回视线,望向通道深处。黑暗吞掉了手电光的前半截,照不到尽头。她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老六忽然开口:“井底那个心跳信号……刚才又出现了,频率比之前高了零点三。”
白晓棠皱眉:“是不是我们开这道门惊动了什么?”
齐昭没吭声。他盯着地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从石门底下延伸出来的。裂缝边缘,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一闪即逝。
谢临蹲下身,钢笔式符器滑到掌心,笔尖轻轻点在裂缝边缘。没有尘土落下,也没有震动反馈。
“不是结构缝。”她说,“是活路。”
老六掏出探测仪,数值跳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白晓棠咬着吸管,轻声问:“要进去吗?”
没人回答。
齐昭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他走到谢临左侧一步的位置,没看她,只盯着门缝里的黑。
铜签还在发烫。
谢临站直,风衣下摆轻轻一荡。她没下令,也没后退,只是把手电光调到最窄一档,光柱切进黑暗,照出前方三米内的地砖。
砖面干净,无陷阱痕迹。
老六收起仪器,站到齐昭右侧,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铜钱袖箭的机关组件。
白晓棠站到谢临右后方,药瓶在背包里轻轻晃了一下。
四人呈三角阵型,立于新开通道入口。
谢临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通道深处,没有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