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齐昭就醒了。
他靠在窗边的折叠椅上,脖子有点僵。对面楼顶那个反光点不见了,但车流也停了。整条街安静得不像话。
老六坐在工作台前,头低着,手在焊电路板。他已经一整夜没合眼。白晓棠蜷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手指还搭在口袋边缘,像是怕它突然响起来。
谢临站在桌边翻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齐昭动了动右手,虎口那道疤有点发烫。不是亡语要来的感觉,是别的什么。像有人在远处盯着他们,看得久了,皮肤都起了反应。
他站起来,走到中间空地,声音不大:“我们不能只躲。”
三个人都抬头看他。
“他们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我们在哪,连老六住哪都知道。”齐昭说,“现在躲进去不出门,等于是让他们慢慢摸清我们的底牌。”
谢临合上本子,点头:“名气已经传出去了,拦不住。我们要做的不是藏,是让这名气变成他们的麻烦。”
老六摘下助听器擦了擦,小声问:“怎么变?”
“变强。”齐昭说,“比他们快一步,比他们稳一手。下次再碰上这种试探,我们不是被动接招,而是直接破局。”
白晓棠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可我昨天……朋友圈的事……”
“不是你的错。”谢临打断她,“是我们太习惯按老方式走。以前一个人做事,泄露了最多自己死。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四个人。”
“那就从现在开始改。”齐昭走到墙边,把昨天贴的三条铁律一张张撕下来。纸条背面还留着胶痕,在晨光里发白。
他抽出钢笔,在最上面那张背面写下四个字:我们更强。
然后转身,把纸贴回去。
“以后别光写‘别做什么’。”他说,“我们要写‘要做成什么’。”
老六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站起身,打开工具箱最底层,拿出一个金属盒子。盒盖打开,里面是半块烧焦的电路板,还有一根铜管。
“这是我爸最后做的机关探测仪原型。”他说,“当年爆炸后只剩这些。我一直不敢修,怕想起那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现在我觉得,该修了。”
白晓棠站起身,走到药箱前拉开拉链。她掏出几瓶药粉,又翻出一本手写笔记。
“我师父教过一种安魂散配方。”她说,“能稳定神识,减轻精神负担。我一直没敢用,怕副作用太大。”
她抬头看齐昭:“你想试试吗?”
齐昭没回答,看向谢临。
谢临已经翻开牛皮本,指着一页数据:“上次井口事件,我们脱险不是靠谁一个人。铜签定位、银针封脉、机关反制、亡语提示——缺一个环节都会崩。”
她抬眼:“所以提升不能只盯着单项。我们要练配合,练反应,练在高压下不乱阵脚。”
“我可以每天教一道镇煞诀。”她说,“从基础呼吸法开始,让你们能扛住更强的阴气冲击。”
老六眼睛一亮:“我能做个节拍器!配合谢姐的术法节奏,帮齐昭控制听亡语时的脑波频率!”
“好。”齐昭点头,“但我得先学会筛信息。听多了会头痛,还会被怨气缠身。我不想哪天听着听着,把自己听丢了。”
“那就定训练计划。”谢临说,“白天分项练,晚上轮值守。设备进出登记,通讯频段每日更换。”
“我来设计模拟场景。”齐昭说,“拿车间当古墓通道,老六布机关,白晓棠放迷雾,谢临设符阵。每周一次实战推演。”
“我今晚就能开始调听风仪二代。”老六说,“加个共振屏蔽模块,至少能让齐昭少受点干扰。”
“三天内出第一版安魂散。”白晓棠说,“先小剂量试,你要是晕了我就停。”
“行。”齐昭说,“那就从今天开始。”
谢临拿起笔,在新纸上写下第一条:
- 齐昭每日子时后冥想半小时,练习筛选亡语,压制杂音;
第二条:
- 谢临每晚传授一道基础镇煞诀,全员跟练;
第三条:
- 老六一周内完成听风仪二代调试,接入屏蔽系统;
第四条:
- 白晓棠三天内配出首批安魂散,供齐昭试用并反馈效果。
她写完,撕下来贴在墙上,就在“我们更强”旁边。
齐昭走过去,看着那张纸。
他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命交到彼此手里。
以前他总是一个人走,听见死人说话,躲活人的眼睛。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三人:“以前我怕被人知道能力。现在我知道,他们盯上我们,正好。”
“让他们看看。”
“盯得住,未必吞得下。”
谢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接过笔,在计划表下方补了一句:
下次见面,不逃不避。
老六戴上助听器,打开焊枪,火苗“啪”地燃起。他把烧焦的电路板放在台面,镊子夹起一根细铜丝,开始一点点接线。
白晓棠翻开药材清单,一支支核对瓶身标签。她拿出研钵,把干枯的桃木叶碾碎,动作很稳。
谢临坐回桌前,打开台灯,继续记录训练日程。
齐昭站在灯下,摘下渔夫帽,又重新戴好。
他走到背包旁,拉开侧袋,摸出三支铜签。签身冰凉,他一根根检查尖端磨损程度,然后插回原位。
窗外天光渐亮,街道开始有动静。一辆环卫车经过,洒水声哗啦响起。
齐昭走到门边,透过卷帘门缝隙往外看。那辆黑色轿车不在了。
但他知道,还会再来。
他转身走回中间,站定。
“第一天训练。”
“现在开始。”
老六抬起头,焊枪停在半空。
白晓棠停下笔,看着他。
谢临合上本子,站起身。
齐昭抬起手,指向车间尽头那片空地。
“那里。”
“我要在墙上开出一道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