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右手还插在冲锋衣口袋里,钥匙的热度已经退了,但布料上留着一点温感。他没动,眼睛盯着对面那栋楼的三楼窗户。窗帘拉上了,可刚才有风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
谢临转过身,把风衣领子立起来。她没说话,脚步往井口方向退了半步。老六低头看探测仪,屏幕上的信号点跳了几下,又多了两个红点。
“不对。”他说,“不是灵体波动。”
白晓棠掏出手机,热搜还在刷新。一条视频标题弹出来:“深夜井口四人静站十分钟,背后真相曝光?”点进去是模糊的夜拍画面,镜头晃得厉害,但能认出他们四个人的轮廓。
“有人录了视频。”她说,“剪得还挺快,加了字幕说我们是‘都市守魂人’。”
老六抬头,“谁拍的?”
“不知道。”她滑动评论区,“但底下有人说知道我们在找什么,还留了个联系方式。”
谢临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接合上她的掌机。“别点。也别回。”
“可这视频播放量都破百万了。”白晓棠皱眉,“还有人做了我们四人的角色卡,配了技能属性,我被写成‘针法无敌’。”
“那是假的。”谢临说,“你扎人也不是为了炫技。”
齐昭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他看向街角的路灯,灯柱后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太深,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记得,半小时前那辆车不在那儿。
“我们得换个地方。”他说。
没人反对。老六收起探测仪,塞进工具包。白晓棠背起药箱,走路时手一直放在袖口,像是随时准备掏针。谢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井口。那里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废弃井,铁栏锈迹斑斑,周围连个警示牌都没有。
临时据点在城西,原是个修车厂。卷帘门从里面锁死,墙角堆着旧轮胎和油桶。老六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接上屏蔽器,电脑连上加密网,调出数据流图。
“三个境外IP扫过我的设备。”他说,“两分钟内尝试破解三次。不是普通黑客。”
谢临站在桌边,拿起一叠打印纸。上面是新闻截图,有自媒体写《神秘四人组现身城市命脉节点》,也有官媒转发称“民间力量参与应急响应值得探讨”。
“有人夸我们是英雄。”白晓棠靠在椅子上,手机还亮着,“粉丝群都建起来了,还有人想众筹给我们买装备。”
“别进群。”谢临说,“也别看私信。”
“为什么?”她抬眼,“我们又没做错事。”
“错不错不重要。”谢临翻开笔记本,“重要的是,有些人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想要能用的东西。”
齐昭坐在窗边的折叠椅上,没开灯。他看着外面马路,每隔十分钟就有一辆相似的黑车经过,速度很慢。他不确定是不是同一辆,但车牌都被泥糊住了。
子时还没到,亡语没来。可他耳朵里有种空荡感,像是被人盯着后脑勺。
老六突然出声:“探测仪刚才收到一段音频,自动录下来的。像是……呼吸声。”
“人?”白晓棠问。
“不像。”他摇头,“太规律了,像是机器模拟的。”
谢临走到电脑前,听完那段录音。三秒的呼吸,重复五次,中间没有换气声。
“有人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她说,“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出声。”
白晓棠打了个寒颤,“这也太变态了吧。”
“不是变态。”齐昭开口,“是试探。”
他知道这种感觉。小时候在山上,老道让他独自守夜,总会在林子里放些响动。不是真危险,是看他能不能稳住心神。
现在有人在用同样的方式看他们。
老六拔掉网线,把电脑关了。他打开工具箱,翻出几块铜片开始焊电路。“我做个信号屏蔽盒,至少能挡住远程追踪。”
“有用吗?”白晓棠问。
“不一定。”他擦了擦眼镜,“但不做更没底。”
谢临走到墙边,抽出钢笔,在牛皮本上写了三行字。撕下来贴在墙上。
“勿信求助者。”
“勿收赠礼。”
“勿单独行动。”
她写完,转身看着三人,“从现在起,所有行程必须两人以上同行。通讯频段每天更换。设备进出都要检查有没有被动过。”
白晓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齐昭没动。他右手摸到左口袋,纸条还在。谢临写的那句话,他没再拿出来看,但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窗外一辆快递三轮车停在门口,司机戴着头盔,递进来一个包裹。上面写着“老六收”,没有寄件人信息。
老六站起来要开门。
“等等。”谢临拦住他,“放地上,我来开。”
她拿长镊子夹住包裹,拖到空地上。用刀划开封口,倒出来一台小型记录仪,还有一张纸条。
纸上印着一行字:【你们缺的不是技术,是后台。】
老六盯着那台记录仪,“这是军用级的,市面上买不到。”
“是冲着你来的。”谢临说。
“我不认识这些人。”他声音有点抖,“我这几年根本没跟外界联系。”
“但他们知道你是谁。”齐昭忽然说,“也知道你能修什么。”
空气一下子沉了。
白晓棠低头看自己药箱,小声说:“我昨天发朋友圈,说今天要去取雷击木粉……是我泄露了位置?”
“不是你的错。”谢临说,“是我们太习惯做事不留痕迹。但现在,有人专门在找痕迹。”
齐昭站起来,走到墙边。他看着那张贴着的纸条,手指轻轻碰了下边缘。
从前他一个人走,听亡语,躲活人。没人知道他,也没人找他。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了名字,有了画面,有了故事。
而故事传得越广,想摘果子的人就越多。
老六把记录仪扔进铁桶,浇上汽油点燃。火光映在他脸上,助听器闪了下红灯。
“我今晚不回家了。”他说,“我就在这儿守设备。”
“你家本来就在这是吧。”白晓棠勉强笑了笑,“废品站楼上那个小屋,我都去过两次了。”
“不是那个家。”老六摇头,“是我爸妈以前住的老房子。我一直没敢回去。”
没人接话。
谢临走到桌前,打开台灯。灯光照在她脸上,很安静。她开始整理今天的资料,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齐昭回到窗边坐下。他没拉窗帘,就那么看着外面。街灯一盏一盏亮着,车流渐渐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白晓棠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群里有人说……知道我师父在哪。”
谢临立刻抬头,“删掉消息,退出群聊。”
“可是——”
“没有可是。”她声音冷下来,“你现在看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是饵。”
白晓棠咬着吸管,手抖了一下。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再也不敢碰。
老六调试完屏蔽程序,抬头看齐昭,“你还好吗?”
齐昭没回答。他右手虎口隐隐发烫,不是伤口疼,是那种熟悉的、快要听到亡语前的预兆。
可现在离子时还有两个小时。
他第一次在不该听的时候,感觉到那种压迫。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楼顶。那里有个反光点,一闪,又一闪。
像镜头在调整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