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齐昭就推开了车间的卷帘门。
外头风不大,但吹在脸上有点凉。他回头看了一眼,谢临已经背上包,站在门口等他。老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地形扫描完成,地基沉降异常,建议速进速出。”
白晓棠紧接着说:“氧气含量偏低,别久留。”
齐昭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渔夫帽檐,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他往前走了一步,谢临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车子启动后一路向西,路上没怎么说话。导航指向一片荒林,越往里走,树越密。最后车开不进去了,他们下车步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石门,半埋在土里,被藤蔓缠住大半。石门上刻着符文,线条歪斜古怪,像是用刀硬刮出来的。空气里有股味,像是铁锈混着湿土。
齐昭停下脚步,伸手拦住身后的谢临。
“就是这儿?”他低声问。
谢临点头,目光扫过石门,左手已经滑进风衣内侧,握住了钢笔式符器。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阳光断断续续照下来,落在符文上时,那些刻痕会微微反光。
齐昭伸手拨开藤蔓,石门边缘有裂痕,像是被人强行推开过又合上了。他回头看了谢临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双手抵住石门左侧,用力一推。
石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打开。里面是条斜下的通道,黑得看不见底。一股冷风从里面涌出来,吹得人脖子发紧。
“走。”齐昭说,率先迈步进去。
谢临紧跟其后。两人刚踏进不到五步,脚下地面忽然一沉。
齐昭立刻喊:“卧倒!”
话音未落,两侧石壁猛地裂开数十个孔洞,漆黑的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箭雨呈交叉封锁,直接封死了退路。
齐昭侧身翻滚,背撞上右侧石壁,右手撑地迅速起身。他抬头一看,谢临站在原地,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三支直射面门的箭被挡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箭簇泛着幽蓝,明显淬了毒。
齐昭喘了口气,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中招。衣服没破,皮也没擦伤。他转头看谢临:“你没事吧?”
“没伤。”谢临说,声音很稳。她没动,眼睛盯着头顶那排箭孔。
箭雨停了。地上插满了箭,排列有序,不是乱射。齐昭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一支箭,又收回来。
“别碰。”他说,“墙也不能靠。”
谢临慢慢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不是随机触发。”
“是重量感应。”齐昭接话,“我们踩的位置不对。”
谢临点头:“中轴线有压力板,避开它才能安全通过。”
齐昭看向通道深处,黑得像灌了墨。他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支铜签,蹲下身,轻轻往前一抛。铜签落地,滚了两圈,停在离他们约三米远的地方。
没有反应。
他又扔了一支,这次偏左一些。铜签刚落地,头顶箭孔又有动静,几支箭射出来,但落点比刚才更偏右。
“左边安全。”齐昭说。
谢临从风衣内侧取出一张黄纸符,夹在指间。她没急着走,而是蹲下身,用钢笔式符器轻轻点了点地面。
“符文走势和石门一致。”她说,“这墓的机关是连环的,第一道只是警告。”
齐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别给它第二次警告的机会。”
他往左挪了几步,贴着墙边走,脚尖先探地,确认无异样后才把重心移上去。谢临跟在他右后方,步伐轻而稳。
两人一步步往前挪,避开了所有明显有凹陷的砖块。走到箭雨覆盖区尽头时,齐昭停下,回头看了谢临一眼。
“接下来可能不止是箭。”
谢临点头:“我知道。”
他们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加大。墙壁变得光滑,像是被水冲刷过。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更重了。
走了大约十米,齐昭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地面有一块砖颜色不同,略深一些,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黑色痕迹。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捏在指间。他手腕一抖,铜钱飞出,正中那块砖。
砖没动。
但他听到了声音——极轻微的“咔”一声,像是机括松动。
齐昭立刻喊:“退!”
两人迅速后撤,刚退回箭雨区边缘,就听见前方“轰”地一声,那块砖突然下沉,紧接着两侧墙面弹出数根铁刺,交错横扫,速度极快。扫过之后,铁刺缩回,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昭盯着那块砖,呼吸有点重。
“差一点。”他说。
谢临站在他身后两步,左手抚着扳指,眼神冷静:“这墓知道有人进来,但它在试探。”
“试什么?”
“试能不能听懂它的语言。”
齐昭没再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铜签,重新插回侧袋。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打开。光束照向通道深处,能看到尽头有个拐角。
“走。”他说,“别停。”
谢临点头,跟上。
他们贴着左墙前进,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经过那块陷阱砖时,齐昭绕了半圈,脚尖始终没碰中线。
到了拐角处,齐昭停下,用手电照了照墙角。墙面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模糊,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凑近看,辨认出几个字:
“门开三寸……”
后面被泥土糊住了。
齐昭伸手抹了把,泥土掉落,露出后半句:
“命留一线。”
他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在上一个墓里,拿到青铜钥匙时,亡语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听。能力没触发,脑子里也没有低语。
但这四个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临也看到了,眉头皱起:“这不是新刻的。”
“是旧的。”齐昭说,“很早以前就在这儿了。”
谢临盯着那行字,片刻后说:“有人来过。”
“而且活着出去了。”
齐昭没接话。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虎口的疤。
这时,他背包侧袋里的铜签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立刻伸手去摸,铜签还在,但签身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
谢临察觉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齐昭没回答。他拔出一支铜签,举到眼前。签尖朝下,却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
他转向通道深处。
铜签的尖端,缓慢地、坚定地,指向了前面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