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侧袋的香囊猛地一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齐昭睁眼，手已经按在了口袋上。
“停。”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后方三人立刻停下脚步。
谢临抬手，队伍瞬间贴向两侧墙壁。她没说话，只将桃木剑轻轻点地，剑尖划过水泥缝，一丝极淡的黑气从地面浮起，随即被风吹散。
前方五十米处，浓雾翻滚，路面上浮出一道血红色的五芒星纹，边缘还在缓缓延伸，像活物般吞噬着地面。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烧纸的焦臭。
老六迅速打开听风仪Ⅱ型，屏幕闪出波形图，数值一路飙升。“复合镇魂阵……能量源不止一个，硬闯会炸。”
白晓棠从药包抽出三支小瓶，指腹一弹，药粉呈扇面洒出。灰雾腾起，遮住小半片视野。她低声说：“撑不了太久，他们马上就能锁定位置。”
齐昭咬破指尖，在眉心快速画了一道。血液滑下鼻梁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亡语涌进来——不是零碎片段，而是一片哭嚎，夹杂着锁链拖地的声音。
他晃了下，被谢临伸手扶住胳膊。
“别硬撑。”她说。
“我不是想听。”齐昭喘了口气，“是它们自己往里钻。”
话音刚落，黑雾中走出人影。第一个披黑袍，手持招魂幡，脚下没有影子。接着是两排弓手，箭头泛着绿光，搭在弦上不动。最后是三具机关傀儡，关节处缠着符纸，胸口嵌着铜镜，镜面裂开一道缝。
敌阵列成三重，没人说话，也没动。
老六盯着仪器：“他们等我们先出手。”
“那就别让他们等。”齐昭抽出腰间铜卦签，往前一跃。
绿焰箭雨瞬间落下。
谢临甩手，翡翠扳指亮起金光，藏魂阵展开成网，箭矢撞上屏障炸成火星。她拽住齐昭后领往后一拉，一头傀儡已扑到眼前，手臂弹出刀刃，直劈面门。
齐昭侧身翻滚，卦签插入傀儡脚踝关节，发力一撬。咔的一声，零件崩飞。他顺势起身，从背包抽出第二支签，口中默念祖父传下的口诀。
血液从虎口旧伤渗出，滴在签上。签身微震，一道暗雷劈向另一具傀儡胸膛，火光炸开。
谢临紧随其后，桃木剑刺入第二具核心，剑柄一转，内核碎裂。第三具转身欲逃，老六袖箭射出铜钱，钉入其后颈齿轮，机器僵住，轰然倒地。
白晓棠趁机冲上前，给两人后背各贴一张符纸。符纸遇体即化，渗进衣料。“护神散加强版，能扛十分钟阴气侵蚀。”
齐昭点头，刚要开口，脑袋突然剧痛。亡语变了调，混进鼓声——咚、咚、咚，每响一声，敌人眼中就多一抹赤红。
“他们在用活人祭阵。”他单膝跪地，手按太阳穴，牙齿咬出血，“死者说……不能听鼓……听了就会变成他们的人。”
谢临立刻掐诀，唇间吐出阴阳真言。一圈透明音障扩散，隔断鼓声传播。老六同步将听风仪调至共振反向输出，设备发出尖锐啸叫，干扰敌方法阵节奏。
白晓棠掏出应急针剂，扎进齐昭颈侧。药液推进的瞬间，他呼吸一顿，意识稍稳。
“还能撑。”他说。
前方敌阵重组，黑袍人退至中央，弓手分列两侧，傀儡从地下破土而出，数量比刚才多了两倍。五芒星纹开始旋转，血线连接每一双赤红的眼睛。
老六躲在掩体后，右手飞快调试袖箭模块。助听器右耳失灵，他只能靠左耳捕捉反馈音。汗水顺着发际流进眼睛，他眨都不眨，手指不停。
白晓棠蹲在碎石堆后，撕开医药包外层。药瓶碰撞作响，她取出最后一支Ⅴ型抗蚀剂，握在手里备用。左肩传来火辣感，不知何时被流矢擦伤，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谢临站在最前，桃木剑横握，左手扳指裂开一道细纹。音障结界仍在维持，但她呼吸变重，额角青筋跳动。
齐昭靠在她肩上缓气，耳朵还在流血，滴在衣领上晕成暗斑。“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谢临抹去嘴角血迹，把剑换到左手。“撑到你说出下一个线索为止。”
鼓声再起。
这一次更沉，像是从地底深处敲上来。傀儡齐步前进，弓手拉满弦，黑袍人高举幡旗，口中念出晦涩咒语。
老六按下发射键，铜钱阵射向空中，击落第一批箭雨。白晓棠抛出药粉弹，烟雾炸开，短暂遮蔽视线。谢临挥剑斩断幡旗一角，黑气嘶鸣后退。
齐昭闭眼，强行往脑子里听。亡语如潮水冲击神经，他牙关紧咬，鼻血不断滴落。忽然间，一段童谣浮现——不是母亲的，是一个男孩的声音，断续重复着同一句：
“门开三寸，命留一线……门开三寸，命留一线……”
他猛地睁眼。
“不是往前冲。”他抓住谢临手腕，“是退。必须有人往后退三步，阵眼才会暴露。”
谢临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
“老六，掩护撤退信号。白晓棠，准备封阵药。我来引他们的火力。”
她松开剑鞘，向前踏出一步。
敌阵鼓声骤急，所有赤红双眼同时转向她。
齐昭后退半步，手摸向背包里的青铜钥匙。钥匙发烫，像是要自己跳出来。
他再退一步。
地面五芒星纹出现裂痕。
第三步落下时，整条街面震动，血纹断裂，中央砖石塌陷，露出下方一口漆黑竖井，井壁刻满扭曲符文。
一股寒风从井中吹出。
齐昭张嘴想喊，却发现声音被吞了进去。井底传来铁链拖动声，缓慢，稳定，正一点点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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