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铁链声越来越近，齐昭的耳朵像被烧红的针来回穿刺。他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鼻血顺着下巴滴在地砖上，砸出一个个暗点。
谢临站在最前，桃木剑横在身前，金光结界还在撑着。老六蹲在碎石堆后，左手按着听风仪，右耳三个助听器全黑了屏。白晓棠半跪在他旁边，撕开药包往他耳道里塞止血棉。
齐昭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那道旧疤正在渗血。他咬住牙，把血抹在铜卦签上，然后闭眼，硬往脑子里听。
亡语涌进来，乱成一片。哭的、笑的、喊名字的，还有人在唱童谣。
“有东西……藏在影子里……”一个小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它不动手……只射毒针……碰了就化。”
齐昭猛地睁眼，视线扫向高处。街边一排灯笼架，左边第三个还亮着，其他都灭了。那根架子歪了一点，像是被人踩过。
他抬手，用卦签在地上划了三道：一个“影”字，一个“针”字，再画个“毒”字。然后指了指那根灯笼架。
谢临眼角扫到，立刻传音入密：“防高空毒器，非实体攻击，中者筋骨溶解。”
白晓棠马上从药瓶里倒出四张贴片，甩给每人一张。贴片冰凉，贴在颈侧能感觉到一股冷流往下走。
老六把袖箭模块调成扇形锁定模式，手指悬在发射键上。他抬头看了眼钟楼，电子屏显示23:58。
井里的铁链声停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道银光从灯笼架上方掠过，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嗤”的一声，一块掩体石柱冒起黑烟，石头软塌下去，像被火烧过的蜡。
“是真的。”白晓棠低声说，“含腐骨藤和尸心血，碰到皮肤三秒内开始溃烂。”
齐昭又闭眼，亡语还在响。这次是一段新的话：“它怕光……三更时闭眼一次……那是机会。”
他抬头看钟楼，霓虹灯一闪一闪，照得街道忽明忽暗。子时快到了，城市灯光还在亮。
“光。”他哑着嗓子开口，“等钟楼闪的时候……它会闭眼。”
谢临点头，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后撤半步，左手悄悄摸向腰间备用符。
老六把袖箭角度往上抬了五度，设定三连发，触发模式改为光感联动。他低声问：“几秒闪一次？”
白晓棠盯着手机计时：“每七秒闪一下，持续0.3秒。”
“够了。”老六说。
齐昭靠在墙边喘气，耳朵里嗡嗡作响，亡语越来越多，真假混在一起。他听见有人叫他名字，又听见自己小时候在山里哭。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白晓棠伸手探他脉搏，发现跳得极快。她掏出一支透明药剂，扎进他胳膊。
药推进去，齐昭脑子清楚了一瞬。他又听到了那句话：“它怕光……三更时闭眼一次……”
他抬头看钟楼，数字跳到23:59:53。
七秒倒数开始。
52——
谢临把桃木剑换到右手，左手掐诀，准备破阵符。
51——
老六拇指搭在发射键上，眼睛盯着灯笼架阴影。
50——
白晓棠把最后一支抗毒血清捏在手里，站起身。
49——
齐昭盯着那根歪斜的灯笼架，呼吸放轻。
48——
钟楼霓虹突然一亮。
就在那一瞬间，灯笼架顶端的暗处，一个人影猛地缩头，像是被强光刺到眼睛。
老六手指按下。
三枚铜钱呈扇形射出，直奔那个位置。
人影反应极快，侧身翻下架子，落地无声。黑袍罩体，脸上蒙着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井水。
他抬起手，袖中又有银光凝聚。
谢临动了。
她往前踏一步，桃木剑脱手飞出，同时甩出三张镇邪符，呈品字形封住对方退路。
黑袍人低哼一声，手腕一抖，银针射向符纸。针尖碰符，符纸边缘立刻发黑卷曲。
但就在这时，钟楼再次闪光。
那人瞳孔一缩，眼皮本能闭了一下。
就是现在！
老六第二轮铜钱射出，直取咽喉。
黑袍人抬臂格挡，铜钱嵌进手臂，发出金属碰撞声。他闷哼一声，脚下退了半步。
谢临趁机冲上前，掌心拍地，一道金光从指尖蔓延，瞬间锁住对方双脚。
地面裂开细纹，符文浮现。
“困龙阵？”老六低声说。
“不是完整的。”谢临咬牙，“只能压他三秒。”
三秒内，必须打出致命一击。
齐昭还在听亡语。新的信息冒出来：“他左肩有旧伤，动作慢半拍。”
他抬手，用尽力气指向对方左肩位置。
谢临看到手势，立刻变招。她从腰间抽出短刃，贴地滑行，直刺对方左膝外侧。
黑袍人果然重心偏右，反应慢了一瞬。
刀尖划过关节，他踉跄一下。
白晓棠抓住机会，把手中血清甩出。玻璃瓶在空中炸开，红色液体泼洒，正中对方胸口。
黑袍人发出一声闷吼，身体开始冒烟。他猛地扯下脸上面巾，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扭曲。
“你们……活不过今晚。”
话音未落，他右手往地上一拍，一圈黑气炸开。
谢临被震退两步，结界出现裂痕。
老六扑上来扶住她，听风仪发出警报：“能量波动上升！他要自爆！”
齐昭死死盯着那人，亡语疯狂涌入。他听见一句话，清晰得不像幻觉：
“别让他碰井口。”
他张嘴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黑袍人转身，直扑竖井边缘。
谢临甩出最后两张符，却被他用袖子扫落。
老六按下终极模式，所有铜钱倾巢而出。
白晓棠冲上前，把齐昭往后拖。
齐昭挣扎着抬头，看见黑袍人一只脚已经踩上井沿。
他的手伸向井壁，指尖快要触到那些扭曲的符文。
谢临的桃木剑还在地上，离她有三米远。
老六的袖箭卡壳了。
白晓棠抱着药包，没法腾手。
齐昭把手伸进背包，摸到青铜钥匙。
钥匙烫得像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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