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在桌面上,齐昭的手还在抖。他想把手抽回来,但谢临已经抓住了他手腕。
一片干枯的桃木叶贴上虎口,凉了一下。那股钻脑子的嗡鸣突然弱了半分,像有人把音量调低。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她。
谢临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在封皮上顿了顿。然后她走到房间中央,敲了三下桌角。
灯变了颜色,从白转红。角落里的仪器闪起微光,结界启动的声音很轻。
“都过来。”她说。
老六立刻合上探测仪,抱着箱子走过来。白晓棠收好药瓶,站在齐昭旁边看了他一眼,没问话。
“我们不能再等了。”谢临站直,“之前是应对突发情况,现在不一样。对方的目标不是制造混乱,是要完成仪式。五芒阵已经成型四角,剩下两个节点随时可能激活。”
老六低头调出地图,投影打在墙上。五个红点连成星形,压住地下脉络的关键位置。
“西山殡仪馆和城南古井是最后两处。”谢临指着,“第七个‘引魂桩’还没死,但快了。他们需要一个在子时自愿赴死的人,还要跟古墓有联系。”
白晓棠皱眉:“自愿?谁会主动去当祭品?”
“不是真的自愿。”齐昭开口,声音有点哑,“是被引导的。亡语里提到香火味,应该是寺庙或者祠堂之类的地方。有人用信仰做局。”
老六抬头:“西山那边有个废弃的地藏庙,几十年没人管了。扩建殡仪馆的时候挖出过石碑,上面刻的是招魂文。”
“就是那里。”齐昭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白晓棠忽然问:“如果齐昭真是钥匙……那他是不是不该靠近这些节点?太危险了。”
这话一出,没人接。
齐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血止住了,桃木叶还贴在那里,边缘微微卷起。
“我不是祭品。”他说,“我是守门人。他们想用我开门,我就偏要把门踹回去。”他摊开手掌,“这伤不是命定的烙印,是我活下来的证明。”
谢临点头:“我们的任务不是躲,是控。谁来当桩,由我们决定;什么时候断链,也由我们说了算。”
老六松了口气,手指开始敲键盘:“那我继续升级听风仪。现在的版本能捕捉能量波动,但信号太杂,干扰源很强,怕暴露据点。”
“可以用亡语校准。”齐昭说,“我刚听到一句——子时三刻,阴流逆涌。这段频率很清晰,可以当基准线。”
老六眼睛一亮:“行!拿这个做参照,反向锁定他们的启动节奏。”
他马上动手改参数。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几下,逐渐稳定。新模型跑出来,预警时间拉到十五分钟。
“这次咱们先听见鬼的脚步声。”他小声说。
白晓棠转身回医疗角,打开医药箱清点药品。护神散Ⅳ型还有七支,应急镇定剂剩一半。她翻出药粉罐子,倒出来看了看。
“缺千年雷击木粉。”她说,“没有这个,抗魂俑侵蚀的效果最多撑十分钟。”
齐昭想了想:“西北废庙有棵古柏,小时候师父提过,遭过雷劈但从没倒下。说不定还有残片。”
“我去取样。”白晓棠立刻装瓶贴标,密封进保温盒,“回来就配Ⅴ型抗蚀剂。”
她忙完一圈,又拿出一个小香囊,塞进齐昭背包侧袋。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发现。
“别等撑不住了才用。”她说。
齐昭摸了下包,没说话。
谢临铺开战术图,蹲在地上画阵位。齐昭坐到她旁边,两人靠得很近。
“黑衣赤目者执铃而来。”齐昭低声说,“这是亡语里反复出现的画面。铃声一起,兵马俑就会动。”
谢临笔尖一顿:“铃是引魂器,赤目代表至阴之体复活。这个人不是活人,也不是鬼,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她在图纸上划出三条线:“我在乾、坤、震三位布伏煞阵,只要铃声响起,就能截断第一波召唤力。”
“但我担心听多了亡语会崩。”齐昭说,“要是关键时刻漏掉信息……不如限制使用次数,只在最紧要的时候听。”
谢临摇头:“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她摘下左手小指的翡翠扳指,轻轻按在他眉心。一阵温热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渗进去,把他脑子里乱窜的声音挡了一下。
“藏魂阵能分担反噬。”她说,“你听,我守。”
齐昭没再推辞。
两人继续推演。齐昭描述每个亡语片段的内容,谢临对应布置法阵细节。地面画满符号,烛光映着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
老六坐在操作台前检查设备。听风仪Ⅱ型放进防震箱,三枚新模块装进袖箭发射器。他嘴里念着电流公式,手不停调试电量。
白晓棠擦完最后一根银针,重新打包医药包。她加了两支加强型护神散,又放进去一瓶新药,标签写着“Ⅴ型抗蚀”。
谢临站起身,把地图卷好收进风衣内袋。她解下长发,重新扎成马尾,外罩扣紧。桃木剑短鞘别回腰间,金属扣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检查装备。”她说,“保持通讯畅通,出发前不再离队。”
老六点头,手指还在仪器上滑动。白晓棠把医药箱拎到身边,站着没动。齐昭背起包,在东侧休息区坐下,闭上眼。
他其实没睡。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声音,把有用的挑出来,记牢。
谢临走到他面前,递来一杯水。他睁开眼接过,喝了一口。
“你还记得第一次听亡语是什么时候吗?”她问。
“十二岁。”他说,“那天晚上我吃了哑魂果,半夜醒来,听见坟地里有人叫我名字。”
谢临没再说话。
据点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红色灯光照着每个人的脸,都很平静。
老六按下最终确认键,屏幕显示【系统就绪】。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白晓棠把酒精棉丢进垃圾桶,拿起针包检查第三遍。
齐昭靠在墙边,右手放在膝盖上。桃木叶已经干透,但他没撕下来。
谢临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西山位置。她的指甲很短,动作干脆。
外面风很大,拍打着铁门。据点深处传来管道震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
齐昭突然睁眼。
他感觉到背包侧袋里的香囊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