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指尖还在地上划着,那道痕迹歪歪扭扭,像某种符线的残段。谢临立刻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按住他手腕。她的手掌很稳,指腹能感觉到脉搏跳得不规律。
“还在运行?”她问。
齐昭点头,“自己动的,我没用力。”
谢临松开手,回头对门外喊:“老六!白晓棠!来值班室。”
脚步声很快从走廊传来。老六拎着工具包进来,白晓棠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银针盒和血压计。
“怎么了?”白晓棠一进门就看向齐昭的手,“他又出血了?”
“不是血的问题。”谢临站直身体,“法术开始自主运转了。刚才他复述完口诀,右手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画东西。”
白晓棠快步上前,把血压计套在齐昭胳膊上按了开关。数字跳动几下,显示心率偏高。她又用听诊器贴在他胸口听了听呼吸节奏。
“呼吸变深了,但频率乱。”她说,“像是身体在模仿某种节律,可神经系统跟不上。”
老六把背包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一个改装过的传感器。“我录一下他刚才念口诀的声音,分析波形。”他说着,点开录音文件,把音轨拉出来看。
屏幕上出现一条起伏的声波线。老六放大其中一段,“你们看这里,每句结尾都有个微弱的次声频震动,普通人听不到,但可能和他的经络有共振。”
谢临翻开自己的笔记,找到刚记下的九句口诀。“归藏引,守中门,断外息……”她低声念了一遍,“这顺序不是乱排的。每一组都在引导气息走向不同部位。”
“你是说,它像一套程序?”老六抬头。
“更像生物指令。”白晓棠收起听诊器,“我看过一些极端冥想案例,人能在低温低耗状态下存活数日。这个‘断外息’听起来就是让身体进入休眠模式。”
齐昭抬起右手看了看虎口的疤。“我试的时候,确实感觉心跳慢了一拍。”
“那就不是幻觉。”谢临合上本子,“是真实的生理改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问题是,我们怎么用?”老六敲着键盘,“这玩意儿只有他能练。我们仨站旁边鼓掌加油吗?”
“不一定非得学会。”谢临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米色风衣,从内袋掏出牛皮笔记本,“我可以试着把这段法术波动存进扳指里的藏魂阵。万一他失控或者被拖走,至少有个锚点能把人拉回来。”
白晓棠眼睛亮了一下。“我能配个外敷药剂,模拟‘断外息’状态下的低代谢特征。虽然不能隐身,但至少能让体温和呼吸降到接近环境水平,躲过热感应探测。”
“你真打算拿我当实验品?”齐昭看着她。
“你已经当了。”白晓棠拧开一支玻璃瓶,往小碟子里倒了点粉末,“而且你现在活得好好的,说明副作用可控。”
老六突然出声:“等等,我有个想法。”他调出刚才的声波图,“如果这个法术靠特定频率激活,那我能不能做个节拍器?帮他稳定节奏,避免身体自己乱动。”
“你能做?”谢临问。
“已经在画电路图了。”老六低头敲键盘,“加个震动模块,绑手腕上就行。他念到哪一句,震动就跟到哪一句。”
齐昭活动了下手腕。“那我再试一次?”
“别急。”谢临按住他肩膀,“这次我们记录全过程。你每念一句,我们都测一次数据。”
齐昭坐正。深吸一口气。
“归藏引。”他开口。
白晓棠立刻按下秒表。血压计开始充气。老六的电脑同步捕捉声音信号。
“守中门。”齐昭继续,右手抬起,在空中划出倒三角形。
他的动作比上次流畅,呼吸也沉了下来。白晓棠盯着血压计屏幕,轻声报数:“心率降了五,呼吸频率减半。”
“断外息。”第三句出口时,齐昭喉结下方三寸的位置轻轻一跳。谢临眼尖,立刻伸手按在那里。
“这里发热。”她说。
“闭五感。”齐昭闭眼,整个人像是沉下去一点。白晓棠发现他瞳孔轻微收缩,睫毛几乎不动。
“承暗脉。”他的手指滑向锁骨下方,停顿一秒。
老六盯着电脑屏幕,“声波频率变了,出现一个新峰值,和之前不一样。”
“纳虚影。”齐昭的手往下移,指向丹田。
白晓棠突然皱眉,“体温开始下降,不是一点点,是快速掉。”
“回魂锁。”齐昭双手交叠压在胸口,呼吸变得极细极慢。
谢临抓住他手腕探脉,眉头越皱越紧。“气血流速减缓,但没停。他在把自己藏起来。”
“镇神台。”齐昭的头微微低下,像在收敛气息。
“最后一步。”谢临盯着他,“归夜藏。”
齐昭收势,双手垂落,睁开眼。
屋里没人说话。
白晓棠先动,撕下血压计的袖带,“体温降了两度半,心率只有五十。这状态要是出现在尸检报告里,法医会直接写‘死亡时间超十二小时’。”
老六保存了数据文件,“节拍器可以做了。我会把每句对应的震动频率编进去,防止他念串或者漏节拍。”
谢临拿出翡翠扳指,对着灯光看了几眼。“我要试试能不能捕获一段法术波动。等他下次演练时,我把阵法打开。”
齐昭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晕,但不像以前听亡语那样疼。”
“说明你在掌控它。”谢临看着他,“不再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使用能力。”
“那我每天固定时间练一遍?”齐昭说,“你们记录数据,慢慢建个档案。”
“最好在同一个地方。”白晓棠拿出三个小药瓶,“我会根据每次的变化调整药剂配方,争取做出应急版本。”
老六合上电脑,“我明早就能把节拍器原型做出来。”
谢临把笔记本收进风衣内袋,转身走向门口。“今晚先到这里。六小时后出发,谁都别熬夜。”
她拉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一半。
齐昭站起来,活动肩膀。身体还有点轻,像是刚睡醒。他看了眼地面那道划痕,抬脚踩了上去。
白晓棠把银针盒放进背包,顺手关掉桌上的台灯。
老六拔下U盘,塞进裤兜。
谢临站在门口没走。她回头看了一眼齐昭。
“你刚才念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说,“呼吸停了七秒。”
齐昭没说话。
“正常人憋气不可能这么久。”她声音很轻,“你那时候,还算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