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站在值班室中央,手指还搭在桌沿。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刚缓过那七秒没呼吸的空落感,身体轻得不像自己的。
突然,脑子里炸开一声喊。
“井塌了!城南老井吞人了!”
不是一句,是好几道声音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往他耳朵里钻。他猛地睁眼,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脱口而出:“出事了。”
白晓棠正在收拾药瓶,听见声音立刻抬头。她几步上前,把血压计甩开套上齐昭胳膊。“心率快,但稳。”她说,“不是法术残留。”
老六从电脑前抬起头,耳机挂着一只,另一只夹在笔记本边缘。他调出屋内录音波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他刚才没自言自语。”他说,“是外部刺激触发的反应。”
齐昭喘了口气,抹了把脸。“我听到亡语。”他说,“不止一处出事。城南井塌,地铁三号线有人看不见,东郊污水处理厂地下在动。声音是重的,不是幻听。”
话音落下,老六桌上那台改装过的探测仪突然响了。红光一闪,屏幕弹出三个点,位置和齐昭说的一模一样。
谢临原本已经脱了风衣准备离岗,听见警报转身就抓起衣服重新穿上。她动作很快,顺手把牛皮笔记本塞进内袋,走到墙边地图前,用钢笔圈出三点。
“三角阵型。”她说,“压着龙脉支流。要是底下有东西破土,今晚子时正好借阴气冲上来。”
她回头下令:“六号,收设备,只带探测仪和备用电源。晓棠,打包应急针剂,加两支护神散加强型。齐昭——”她看向他,“你坐下,闭眼十分钟,把你听到的所有内容写下来。一个字别漏。”
老六立刻动手拔线。他把节拍器原型塞进工具包侧袋,顺手关掉主机。保温杯留在桌上没拿,枸杞泡在水里晃着光。
白晓棠翻出医药包,往里塞了几支新灌装的蓝色药剂。她手机锁屏突然跳出一条推送,是同城热搜词条:#凌晨街头行人倒走视频#。
她点进去,视频只有十二秒。一个女人拍自家阳台外街道,画面里所有人走路方向都反着,脸糊成一片拖影。配文写着:“我家楼下怎么全是倒着走路的人?”
视频三分钟前发布,现在已经被删了。她截了图传到群聊。
齐昭正低头写字,笔尖一顿。他抬头看她手机屏幕,声音发紧:“他们已经看不见彼此了。亡魂替身上了活人壳。”
谢临走过来扫了一眼截图,脸色没变。她拉开抽屉取出桃木剑短鞘别在腰后,又从内袋摸出翡翠扳指,在灯光下转了半圈。
这时齐昭忽然晃了一下,手撑住桌子边缘。他耳朵嗡嗡响,眼前画面重影,像是同时看到值班室和一条黑井口,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井沿上招手。
“太多了……”他咬牙,“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警告。”
谢临一步上前,没用手掌,而是把充能完毕的扳指贴在他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抖了一下。
“你说你能主动用能力。”她说,“那就接住这些声音。别让它们压垮你。”
齐昭闭眼,深吸一口气。
“归藏引。”他低声念。
身体像是被往下拽了一下,心跳慢半拍。他再开口:“守中门。”
呼吸沉下去,耳鸣减弱。那些杂音开始分层,像水流过筛网。
他继续念完九句,最后睁开眼时,瞳孔已经清亮。他抓起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更大的灾难来了,守陵人血脉不可断。”
谢临看完纸条,抬手把桃木盒也放进风衣内袋。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
“都检查装备。”她说。
老六背上探测仪,确认电量满格。他把瑞士军刀插回腰带,顺手拉紧工具包拉链。
白晓棠双肩背着医药包,手里握着一支刚封口的药剂,标签写着“抗阴蚀Ⅲ型”。她把手机倒扣进胸前口袋,屏幕还停在那段倒走行人的截图。
齐昭把纸条折好塞进冲锋衣内袋,背上背包。他右手虎口有点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轻轻跳。
四个人站成一排,灯光照在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外面天黑得像墨泼过。
谢临拧开门把,金属转动的声音很轻。
齐昭忽然开口:“我们回去以后,不能再按以前的方式打了。”
没人回应。
风从走廊吹进来,卷着一股湿土味。
老六最后一个关灯。
白晓棠盯着自己鞋尖前的地砖缝,那里有一道细小裂痕,形状像把钥匙。
谢临迈出门槛,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