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推开的瞬间,齐昭站在门口没动。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通道,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知道那条路已经被彻底封死,可手指还是下意识摸了下别在腰间的铜卦签。
谢临从他身边走过,风衣下摆擦过他的手臂。她一句话没说,直接进了屋,头灯摘下来放在桌上。老六跟上来,喘着气把背包卸在地上,保温杯滚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白晓棠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根据地的铁门锁上,咔哒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
白晓棠打开医药箱,走到齐昭面前。她拉过他的右手,翻过来检查虎口。旧疤旁边多了道新擦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她用酒精棉擦了一下,齐昭的手指抽了抽。
“你抖了三次。”她说。
“不是累。”齐昭摇头,“耳朵还在嗡。”
白晓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从药瓶里倒出一粒护神散递过去。齐昭接过吞下,喉咙干得发紧。
老六坐在工作台前开始拆装备。瑞士军刀拿在手里,他一点点拧开外壳,沙子从缝隙里掉出来。他用镊子夹了几次才清干净。袖箭的卡簧变形了,他试着掰了掰,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再撞一次机关,这把就真成纪念品了。”他低声说。
谢临站在桌边脱风衣,肩部有块地方湿了,是刚才贴着岩壁蹭上的地下水。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出牛皮笔记本翻开。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她从头开始记录这次行动的数据。
符纸用了七张,三张烧毁,四张残损。桃木剑刃口崩了一小块,是在强灵战时磕到石壁留下的。她笔尖顿了顿,在页脚写下“反制延迟0.8秒”。
齐昭靠在墙边,帽子摘了下来。眉骨处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人拿针在戳。他闭上眼,脑子里空的,没有亡语响起。这种安静反而让他不习惯。
白晓棠走了一圈,给每人打了针。她说这是防止阴气侵蚀的常规操作。老六打完针就开始画图,草纸上画的是他们刚逃出来的那条通道结构。他一边画一边念叨:“左三步有陷,右是虚影……这布局根本不是为了防盗,是为了试人。”
“试什么人?”齐昭睁开眼。
“能听懂死人话的人。”老六抬头看他,“你说呢?”
没人接话。
谢临合上笔记本,走到桌子中央。她把背包打开,取出一个布包。解开后,那把青铜钥匙静静躺在桌面上。灯光照上去,符文泛着暗光,像是一层油膜浮在表面。
“它认人。”她说,目光看向齐昭。
齐昭没动。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覆了上去。掌心贴住金属的瞬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没有低语,没有哭喊,也没有童谣。但他感觉到一点温热,像是这东西本来就是活的。
“它想被带去西北。”他说,收回手,“不是命令,是感觉。”
老六立刻把地图铺开,钉在墙上。七个红点标记着之前排查过的可疑区域,分布在不同省市。他指着西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祁连山一带?那边除了荒漠就是断崖,连个正经村子都没有。”
“但它指向那里。”齐昭说。
谢临走过去,在地图上圈出一块区域。她的钢笔尖停在边界线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们就往西走。”她说。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白晓棠坐回椅子上,口罩摘下来扔进垃圾桶。她揉了揉太阳穴,从背包里拿出玻璃药瓶一个个归类。荧光粉末还剩三分之一,银针包补了两根新的。她把香囊拿出来闻了闻,药草的味道淡了些。
老六把草图拍了照存进手机,然后继续修袖箭。他把卡簧换成备用零件,试了两次才让机关恢复正常。瑞士军刀装回去后他握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熟练得像是吃饭喝水。
谢临把笔记本重新打开,翻到新的一页。她开始列清单:物资、装备损耗、人员状态、下一步路线可能遇到的风险类型。写到一半时她停下,抬头看齐昭:“你还记得强灵出现前,地面裂缝涌出的黑气吗?”
“记得。”齐昭靠在桌边,“它盯我。”
“但它是冲你来的。”谢临说,“它知道你能听见。”
这句话落下,屋里又安静了。
老六手里的工具停了一下。白晓棠捏着药瓶的指节微微发白。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方迟早会找上门,不是为了抢钥匙,是为了抓齐昭。
“我不怕被抓。”齐昭忽然说,“我怕听错。”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亡语真假混杂,我听得越多,越难分辨。”他摸了摸耳朵,“上次在水阵,它告诉我‘前方安全’,结果三步之后地板塌了。要不是谢临反应快,我现在已经在下面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听?”白晓棠问。
“因为不听更死。”齐昭看着她,“你不研究毒药也会中毒,但你不研究,连解药都找不到。”
白晓棠没再说什么。她低头把最后一瓶药放进箱子,锁好。
谢临走到地图前,把几份资料钉上去。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在岔路口发现的地砖压痕,形状和谢家祖传的守墓人交接图一致。说明这条路早就有人走通了。”
“是谁?”老六问。
“不知道。”谢临摇头,“但能留下痕迹的,不是普通人。”
齐昭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桌上的钥匙,突然觉得右边耳朵又痒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嗡鸣,就是单纯的痒。他抬手蹭了蹭,指尖有点湿。
谢临注意到他的动作,但她没问。
她只是把钢笔帽盖上,放回口袋。
“休息六小时。”她说,“天亮前出发。”
老六起身去泡茶,枸杞扔进保温杯,热水一冲颜色变深。白晓棠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养神。谢临还在整理资料,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
齐昭没走。
他站在会议桌旁,手指再次碰了碰那把钥匙。这一次,他似乎听到一点极细微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又像谁在远处咳嗽。他屏住呼吸,想听清楚些。
声音没了。
他睁开眼。
钥匙静静地躺在桌上,符文没有发光,温度也正常。但他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谢临抬头看他:“怎么了?”
齐昭张嘴,还没说出话。
他的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虎口的疤痕渗出一滴血,落在钥匙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