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手伸进缝隙,指尖触到一道冰凉的青铜凸起。他低声说:“里面有拉扣,要横向滑动。”
谢临立刻蹲下,钢笔尖沿着缝隙边缘划过。她看清了纹路走向,判断出这是守陵人用的“锁脉机关”。这种机关必须两人同步发力,否则会卡死甚至触发反制。
她抬头对老六说:“袖箭卡住下沉点,别松。”
老六喘着气爬过来,手还在抖。他把袖箭的卡簧重新固定在石板底部,确认不会继续下陷后点了点头。
谢临站起身,左手抵住岩壁稳住身体,右手抓住那道青铜环。她回头看了眼齐昭:“准备好了吗?”
齐昭点头,双手覆上机关。
“动作要慢。”谢临盯着缝隙,“听我口令。”
空气很闷,呼吸声都变得沉重。白晓棠站在后面,银针包握在手里,眼睛盯着前方通道深处。老六蹲在原地没动,手指搭在卡簧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谢临深吸一口气。
“一——”
她的手臂绷紧。
“二——”
齐昭跟着蓄力。
“三!”
两人同时向左拉动。
机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锈死多年的齿轮被强行转动。整块石板缓缓平移半尺,通道彻底打开。
一股稍清新的气流涌进来。
头灯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是条狭窄阶梯,向下延伸。墙壁上有微弱的反光,像是某种矿物沉积。地面平整,没有碎石堆积。
老六检查卡簧,发现没有松动迹象。他松了口气,小声说:“稳住了。”
谢临没放松。她用手电扫视通道内部,确认没有机关痕迹后才开口:“单列前行,间距两步,贴左侧行走,避免碰右侧墙面。”
白晓棠走在最前面。她背包有点宽,刚进通道就刮到了墙。碎石簌簌落下,所有人瞬间僵住。
谢临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几秒后,头顶没有进一步塌方的动静。她低声说:“放轻脚步,慢慢走。”
队伍重新启动。
白晓棠低头,把背包带收紧。老六紧跟其后,右手一直握着瑞士军刀。齐昭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谢临的位置。谢临断后,头灯照向来路,严密监视原入口的状态。
十米之后,身后传来沉闷的一声“咔”。
众人背脊一凉。
齐昭回头看了一眼。
原入口的石板已经完全闭合,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过的痕迹。那条他们拼死打开的生路,已被彻底封死。
没人说话。
脚步更轻了。
通道逐渐变宽,但依然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有轻微坡度,明显是人为设计的逃生路线。墙壁上的矿物反光越来越清晰,能勉强辨认出脚下的路。
又走了二十米,前方出现岔路。
左道和右道宽度相近,坡度一致,连地面的磨损痕迹都差不多。三人同时停下。
白晓棠看向齐昭:“有声音吗?”
齐昭闭眼。
脑中一片清明,没有亡语响起。
他睁开眼:“没有提示……应该暂时安全。”
老六扶了扶助听器,侧耳听了听。除了自己的呼吸,什么也没听见。
谢临走上前,蹲下查看地面。
左侧通道的地面上有一道极细的拖痕,像是鞋底蹭过去的。痕迹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感受到一点细微的凹陷。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磨损。
是人踩出来的。
她站起身,指向左边:“走这条。”
白晓棠没问理由,转身就往左道走。老六跟上,步伐比刚才稳定了些。齐昭走在中间,肩膀还微微弓着,保持警戒姿态。
谢临最后一个拐入左道。
她用手电最后照了一眼前方通道,确认没有异常后收手。队伍继续前进。
氧气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不再那么费力,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节奏。老六的保温杯还在腰间挂着,但他已经忘了去喝一口。
白晓棠的口罩重新戴上了。她一边走一边检查药瓶,确认护神散还有剩余剂量。齐昭的虎口疤痕不再跳动,手心却出了层汗。
谢临始终走在最后。
她的头灯一直照向后方,哪怕队伍已经远离原塌方区。风衣下摆轻轻晃动,牛皮笔记本在口袋里随着步伐轻响。
通道深处依旧黑暗。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一声接一声。
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现在只是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还没真正脱险。
但至少,他们没有被困死。
也没有人掉队。
齐昭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
不是疼痛,也不是嗡鸣,就是单纯的痒。
他抬手蹭了一下。
谢临的脚步顿了半秒。
她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出声。
队伍继续向前。
地面的坡度变得更缓,墙体结构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粗糙的岩面变成了规整的青砖,排列整齐,缝隙均匀。这说明他们进入了墓室主结构的一部分。
白晓棠突然停下。
她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谢临立刻抬手按住齐昭的肩膀。
老六屏住呼吸。
白晓棠盯着前方地面,低声说:“地上有印子。”
谢临上前一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地砖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在这里反复站立、转身留下的。痕迹很旧,边缘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圆形区域。
谢临蹲下,用手摸了摸那圈印子。
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这是守墓人交接岗的位置。”
没人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在这种地方,她说的话就是依据。
齐昭看着那圈痕迹,忽然想起小时候张道全说过的一句话:“守陵人不退岗,死也不退。”
他没说出口。
谢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轻,转瞬即逝。
“走吧。”她说,“别停。”
队伍再次移动。
这一次,谢临走在了前面。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换位置,但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安排。她在前,意味着决策权在她手上。她在后,是为守住退路。现在她往前走,说明前方需要引导者。
老六跟得紧了些。
白晓棠把手伸进药瓶,捏住一根银针。
齐昭落在最后,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
黑暗已经吞没了他们走过的通道。
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快走两步跟上队伍。
前方的地砖开始出现编号刻痕,极小,藏在砖缝之间。谢临发现了,但她没停下讲解。她只加快了脚步。
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变化。
不是气味,也不是温度。
是一种存在感。
像是这条路本就不该有人走。
但他们还是在走。
一步接一步。
直到谢临忽然抬手,整支队伍再次静止。
她盯着前方三米处的地面。
那里有一块地砖的颜色和其他不一样。
略深一点。
她没动。
而是从风衣口袋掏出钢笔,拧开笔帽,用金属尖轻轻点了下那块砖。
“咚”一声轻响。
空的。